『————————————』
『:【方令仪】(*检查仪表台):“……从陵山岛暴露起我们的仪式进程就差不多失败了,母亲认为翡翠七宫的其他家族要么不会如此明显地表态提供情报,或是已经被打散。她轻敌了。不是你们也迟早有其他的涅槃灵来的,单纯现在如此的形式我们已经无法扑灭,勿论今后了。”
:【黎霄】(*盯着地面上的法阵):“方姨拒绝了我的第一项提议,但同意了额外条件。我亲自来动手可以最大程度地确保我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否则我既不可能知道真相也无法确保你能活命。”
:【方令仪】(*回到法阵中间):“…在开始之前,你应该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完成的了吧?”』
『:【黎霄】(*焦虑地等待):“我猜的,实际运行逻辑我不清楚。”
:【方令仪】(*点亮法阵):“翡翠七宫的前五家在过去都是直接从翡翠之王处获得的魔术传承,只有封家与方家来自本土大陆,作为翡翠七宫之外的驭灵主的你不可能知道这件事。而方家有着一套未被其他家族研究解明的传承魔术——「尸解」。西洋魔术界称之为「东方的死灵魔术」。”
:【黎霄】(*疲劳而急切):“所以你用你们的魔术和死人说话,对吗?我太想和他说话了,可以让我来吗?”
:【方令仪】(*摇头):“不是这么回事,外行。我们通过魔术读取一部分已经从性质上归属于「死者」的信息,并操纵这些信息来修改「死亡的状态」。当然,无论如何修改结果都只是「死亡」,做不到复活这种「魔法」 级别的奇迹。”』
『:【黎霄】(*叹了口气):“但……?”
:【方令仪】(*继续):“但我们可以通过回溯一小部分「死亡的状态」来看到一些被死亡这一事件保存的相关事件。也就是——”
:【黎霄】(*面色凝重):“——看见死亡前的最后一刻。那个就够了。”
:【方令仪】(*伸手):“带来了吗?和死亡事件越相关的物品越能够带我们回到最近的时间点,他本人的尸体是最好的,否则信息的清晰度没有保证。”』
『:【黎霄】(*取出):“他的遗体已经在仙踪寺入土为安了,朱阳方丈和修善住持亲自为他主持了往生。我不可能再打扰他,但我还留着这个。”
他拿出一卷沾血的竹简,似乎原本记载着大量的兵法,或是某人的传记。年代久远,上面的笔墨已经看不清了。
:【方令仪】(*接过):“探知的过程是直接进入那件事之中的,你这种没有经过训练的外行魔术师可能会受到巨量的精神冲击,如果你留在那个事件里太深,可能会导致做出一些极端而冲动的行为,甚至创伤自己,你确定吗?”
:【黎霄】(*没有迟疑):“我确定。我必须这么做。”』
『 她将竹简放在了法阵中心,他肉眼观察之下认为其和召唤涅槃灵的术式有多种相同之处,也许这都属于某种相关的降灵魔术。
魔术师协会之中流行的降灵魔术是通过一个已经被深度开发的术式将内侧世界无处不在的元素灵体降临至现界,并利用其带来的无主魔力操作对应元素属性的用法。由于已经能够成科班地学习,并有相当多的派生学科知识,因而被许多一知半解的又以为是的外行误以为降灵魔术等同于元素魔术,这是一种典型谬误。
方家的传承魔术为黎霄证明了这一点,这个学科有着广袤到无法想象的应用领域,而他现在正追随着卢君义踏入又一个深邃的无底洞。
死无对证这句话在他们的世界里不再是被奉若圭臬的铁则,只是苍白的建议。
他的视线遁入黑暗之中。
他抵达了「死亡」的视界。』
『————————————』
『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8月31日·凌晨04:45
5分钟前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陵山岛·东侧·埋骨林地道·山体防御工事内部·核心中枢·埋骨堂地下』
『————————————』
『 她端坐在核心的宝座上,这是一把由黑檀木制作的机关椅,安置在圆盘型的平台上,平台由三层各自比上一层大一圈的圆盘组成,每层圆盘下面都连接着一处控制机关,这些遗迹魔术的顶尖研究技术能够通过轻松的踩踏来让远在岛屿另一头的静谧陷阱启动或关闭。
机关椅附近还有一柱悬空的沙盘,能够实时以沙子凝聚和消散来显示多少人进入了陵山岛的地下空间和山体空间。单纯的陷阱和机关只是玩命的冒险之所,配合上中枢中的核心和沙盘以及精通遗迹魔术的冢岛女主人,那迷宫就会立刻升级为屠宰场。
每个胆敢认为无人机、EMP、超声波地形扫描仪、人工智能地理模型和半自动步枪是超越了「神秘」的技术的狂徒都会在这里付出生命的代价,无数为了一份赏金不知死活的佣兵都遇见了他们命中注定的尖钉或者魔力穿透电击。
侯爵派上岛的佣兵们已经所剩无几。
只要修罗灵能够拖住足够长的时间,让她启动手动过载,她就完成了逆转。
她们可以赢下这场血腥的攻防战。』
『 照理来说如此严防死守,且密不透风的中枢之处,哪怕是拆掉所有陷阱硬找也需要长得不可思议的时间,绝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入侵这里才是。
她研究过那四个前来此地的人——冰上家的小女孩儿,背负着阵坂悲剧一心只向刀剑的武夫,其从者更是与她的战法如出一辙,是个对将剑术登峰造极痴迷至甚的另一个武夫。
黎霄和他的涅槃灵也许会对修罗灵造成一些麻烦,但只要他站在主战场上,她就能拖最多的时间。
赛博利家的小博斯曼——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认为可以用钱买下世界上的一切,为此不惜让百人冲锋送命来证明这一点。他的涅槃灵非常危险,通过传回的情报可以证明他会做出许多冷血且不可思议的事,如果自己在他的面前露面,她一定会被杀死,哪怕没有御主的指示也会这么做。
但那个从者看不见自己。
最后只剩下一个参与仪式者,被那几个小孩儿叫作杰里科的男人,他的令咒仿佛摆设一样不能召唤来任何涅槃灵,还会被自己身体里的某种类似使魔性质的东西控制神智,作为驭灵主而言他糟糕透了。
乌合之众。
怎么有人可以找到这里?
如果这是幻觉,那这个沙盘上显示的、正在逐步靠近这里的人是谁?』
『 迷茫的脚步声出现在了中枢控制室走廊的尽头。
那是个看起来才到20岁中段的年轻人,一头金发烫出了一些花里胡哨又招致无用目光的造型,两根颜色不同的金属钉穿过耳廓的上下边角,简直是朋克的代名词。他穿着一身被雨水打湿的衬衫和西装马甲,抖着身上的水,像是个在街上躲进旁边便利店里避雨的路人。
但他既不是什么随便哪个平凡人,这里也更不是街边的便利店。
他怎么进来这里的?
女儿和黎霄都没有发现他?
疑问越来越多。方纾云面不改色地将机关椅转向对方的朝向,从指挥台上向下观察着这个人,脚放在了启动整个房间的自卫陷阱的面板上。
只需要再有一会儿就行。
再拖住几分钟。』
『:【杰里科】(*撇开湿头发):“嘿。看来我找对地方了,这里太隐蔽了,真不好找啊。我相信在这之前已经给你发过讯息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我的会面申请?”
:【方纾云】(*平静):“我现在批准申请。”
她开始用眼睛的余光预瞄,房间里的哪个机关能命中他。正常人哪怕攻入这里也会贴着墙边走,以避免触发陷阱被打成筛子,但这个人一点儿没有打算躲藏——答案很简单,整个房间里的所有陷阱都能命中他。
她等待着他继续开口。
:【杰里科】(*点头):“那就好,女士。我假设你没有收到我的通讯信息,那我再重复一遍。简单来说,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知道你们有着一些西方魔术师做不到的魔术,对吗?”』
『:【方纾云】(*端坐):“是又如何。这件事只有翡翠七宫的人知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杰里科】(*挠头):“我很想回答你我怎么调查出这件事的,更不想说谎。但实话就是我不知道,我在看到那天晚上你召唤出来的机关亡灵使魔的时候,某些记忆就那样出现了,有关你的魔术的记忆。”
:【方纾云】(*警觉):“也许你们的联盟之中不止盟主脑子有问题。你我已见面,在我拒绝你之前,我允许你把狗屁不通的烦恼倾诉出来。”
:【杰里科】(*点头):“谢了。事实上就是某种和「死亡」有关的事。” 』
『:【杰里科】(*继续):“……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死去」的。我应该已经死去了,或者说我有自己已经死了的记忆。”
:【方纾云】(*悄悄启动机关):“如果你是个说梦话的疯子,我就要立即送客了。”
:【杰里科】(*焦急):“不是的…不是这样。这些都是真的,我记得我死去了,有很多碎玻璃、海水,血,我能看到内脏,红色的夜晚,螺旋的楼梯,绿色的温室…还有一间——”
他能注意到对方正在失去耐心,他不想让这个机会就这么结束,可他被唐突地打断了。
他的手机响了。
他都不记得自己的手机多少天没有充过电了,而且哪怕开着,他也绝对不会开着响铃模式。
况且谁会给他打电话?
在这种时候?
他按下了息屏关机键,这样可以让铃声被关闭,他准备继续说。』
『 但手机没有被静音,默认的马林巴琴铃声还是那么吵闹,这个狭小的地下环境里声音是那么地无法忍受。
:【杰里科】(*掏出手机):“——抱歉,我看一眼。”
:【方纾云】(*计算着还要拖多久):“无妨。”
最后几分钟,他能自己拖住自己显然是最好不过的情况了。
他看着手机,触屏上只有一个接听按钮,没有挂断、禁音、屏蔽。关机键和息屏键没反应,音量键也一样。
屏幕上显示着「限制安全模式」。
只有接听键。』
『 他按下了接听键,他很久以后还会记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做出的这个决定。
:【杰里科】(*开口):“喂…?”
:【陌生人】(*手机里模糊的声音):“汇报身份。”
:【杰里科】(*尴尬地皱眉):“谁?我吗?还是你?你找错人了吧,我没有朋友也没有认识我的人,所有人都死了。”
:【陌生人】(*开启了摄像头):“谁在接听电话?”
对方的语气是有力的质问。
屏幕上打开了对方的摄像头画面,一片漆黑的环境里只有一张桌子,上面用黑色的薄纱罩住了某个形状独特的东西。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杰里科】(*不耐烦):“杰里科·盖恩斯。你找错人了,我现在——”
:【陌生人】(*打断):“你不是杰里科·盖恩斯。”
:【杰里科】(*愤怒):“你发什么疯?我没空和你浪费时间,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控制了我的手机,现在给我把电话挂了——”
:【陌生人】(*再次打断):“——你不是他,我找的不是他。”
:【杰里科】(*停住):“什么?”
:【陌生人】(*缓缓地继续):“你从未完整地笑过,从未完整地哭过;你从未完整地怒过, 也从未完整地爱过。你从不是他,只是他过去的每一个碎片。”
屏幕上的画面有所变化,有人很快地把桌子上的黑纱抽下,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一台型号很老但被保养得很好的留声机,上面插着一张带着封面贴纸的唱片,标题印着:《禁忌游戏》,来自名为杰里科·盖恩斯的歌手于1997年2月9日发售的作品。
唱针自动启动,唱片开始了播放。
但他听不见声音。』
『:【陌生人】(*开口):“我即杀戮(I am Inferno)。”
:【杰里科】(*头疼欲裂):“我即杀戮(I am Inferno)…不——不,我记得我是谁,我还记得,我记得…!!”
:【陌生人】(*无情地继续):“我即涤罪(I am Purgatorio)。”
他倒在地上痛苦地痉挛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声咆哮,撕扯着自己的脸皮,直到自己满脸是血,他抽搐着想够到手机,但那已经滑出去很远。
话筒里的声音只是不断地继续。
:【杰里科】(*剧痛):“不…不要——我求你…我不想…抱歉,抱歉女士——我…他——我还记得,我记得……”
:【陌生人】(*重音):“我即救赎(I AM PARADISO)。”』
『:【镜中人】(*癫狂咆哮):“我即救赎(I AM PARADISO)!!!”
下一秒钟曾经名为杰里科的男人站起,喉腔中发出了远超凡人之躯能够迸发的吼叫声,这种声音能够让玻璃制品粉碎,心脏破裂、叫受害者的躯体立即僵直。
:【陌生人】(*下令):“我以御主之名命令我的傀儡侍从,杀了你眼前的仪式参与者,夺取狂战士之灵基。”
直到此刻,方纾云才彻底理解。
十秒钟前,所有的机关都已经被启动,可没有一个锁定到敌人。
这件事能够同时解释他是怎么进入被重重防卫的这里的。
他不是人类。
不是驭灵主(Master)。
他是涅槃灵(Servant)。
存在形式极其诡异的涅槃灵。
但职阶似乎非常清晰。驭灵主远在不知何处,还能够潜入要塞深处而不触发任何机关,甚至这些自卫程序都无法锁定这个近在咫尺的目标。』
『[▷已选择]
:【镜中人】(*嗜血冲锋):“——让所有人的死成为我的注脚,以万千人的血铺我的路,铸百万人的骨为我的城堡!杀戮、杀戮继续杀戮,你们全都要为了我而死!!”
他超越人类的怪力瞬间突破她手动启动的机关壁障,徒手就能够粉碎强度堪比混凝土的各种攻击陷阱,那些东西就像纸片一样飞散。
她看见那对猩红的双眼,那对除了狂暴、狂热、狂涌的杀意之外什么也没有的、空洞的、非人的、怪物的双眸。
她在最后的时候,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她的令咒闪烁着消失,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修罗灵来不及救她了,她只有一个愿望。』

『 终究是棋差一着,身体的痛苦逐渐远离,给她带来某种漂浮的错觉。她终究是失败了……或许是她的大意,或许是她的弱点,或许……只是没有或许,研习尸解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的边界,也正因如此,她才知道生命只有一次,也只会有一次。
个人的生命不过百年,穷极一切办法延长,也终究会有极限,但生命也会以其他方法延续,她的女儿,她的血脉,她过得还好吗?她也会死在今夜吗?
她不会是自己的续集,更不会是另一个自己。
向来果决而雷厉风行的她罕见的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把太多事情浪费在了无谓的人和事上。最终,无论是家族还是女儿,都要随着这场大雨的结束而消逝了。
也许她昨天晚上应该把她叫醒,告诉她这些的。
也许有一天她会理解。
也许——
疼痛也消失了。』
『 镜中的怪物狂暴地笑着,「死亡」之魔术力量涌入他的灵基之中,也许身体里的那个人还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但他会知道自己已经离人类远去了。
修罗灵的悍勇成为了新的自我的养料,今后他会将自己的杀戮游戏更进一步,直至推向血腥欢愉的尽头。
可怕的声音萦绕在地下的回廊之中。』
『————————————』
『观测时间:
不明——00,00,00
观测地点:
非记录观测地点——■■■』
『————————————』
『 他深呼吸,把手机放下。
大概十秒钟之后,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看着社交软件上的私聊窗口,他聊的用户挂着一条叼着剑的狼的头像,他知道这是什么怪兽,毕竟是自己挑的头像。
他在「黎霄」的对话框下面输入了一段文字:
今晚我要去参加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我有必须完成的事,等我的好消息。
在看了一会儿之后,把“从我有必须完成的事”开始的部分都删了,改成了“祝我好运”。思考了又十秒钟后,他全都删掉了。
聊天内容的上一条是对方发过来的一张这两天在社交平台上流行的图片,他两三天前就看过了。他的亲友经常做这种事,但他都会装作第一次看一样回复他这些已经看过了的图片。
他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给对方回消息,告诉他这些事。他手中紧握着装在绒袋里的竹简,攥得如此用力,以至于担心会不会让它散架。』
『 记忆突然闪烁了一下。
中间的内容竹简传输得不太清晰。
他在蓄水池里画下了召唤阵没有多久,令咒就出现在了他的手背上,猩红的斑纹,如梦想的渴望、无穷的可能性。
他的兴奋还没有持续多久,他就听到了门口的声响,结界被触发了。
有人入侵了他作为据点的家。一个可能性立刻在他脑海里闪过:有人在蹲守他的召唤,确认他被选中的瞬间就下以杀手,来提前抹除一个敌人。
一个擅长观察、监视的敌人。
他手中点亮闪烁的电光火花,看向防盗门。门已经被两层反锁,还做过合页和锁芯的加固,哪怕对于魔术师来说破坏最快也需要十秒钟,这十秒够他完成咏唱,用电流击穿对方了。』
『 但他的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对方将自己变成了某种幽灵一样性质的形态,轻松地、完全没有接触地穿过了门。
他还来不及反应,入侵者就从背后的某个筒状容器里取出了一支堪比小型长矛的武器,刹那间他的腹部就裂开血口。照理说他还不应该感受到疼痛,可疼痛确实是那样的刻骨铭心无法遏制。
他控制不住地、无力地向后倒下。他看清了那把武器,那不是普通的冷兵器,而是木枝前端镶嵌着尖锐穿刺头的特殊冷兵器,或者说本来就不是用来用以近战攻击的。
锐利的前端有着镂空的部分,那里面镶嵌的东西已经瞬间通过伤口溶解在自己的身体里了,好像是某种放血作用的毒素。
他半倒在地上,将手中的闪电释放出去,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完全无视了那道魔术,电流击穿了地板下的电路,房间陷入黑暗。
入侵者向着他不可阻止地踱步,用相同的兵器切开了他的胸膛。
然后就那样看着他,确保他彻底死去,失去令咒资格。
疼痛——
疼痛——
疼痛无法忍受。』
『————————————』
『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8月31日·凌晨05:10
现在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陵山岛·中央·主干道·结界前战场』
『————————————』
『 毫无征兆地,原本还打算继续殊死一搏的修罗灵的身体立刻开始碎裂,如烟尘一样土崩瓦解,仿佛刚才所有的伤害都唐突回到了他身上。
:【双刀剑士】(*警觉):“修罗灵的灵基没有反应了,但不是我们这里动的手。”
:【龙纹武将】(*收枪):“咄咄怪事。”
后方的运兵车向前,从海岸边来到兜蓬隐者刚才所站立的远距离打击点位,侯爵在车里拉下车窗,向着他们喊话。
:【侯爵】(*下令):“清点一下剩余人数,然后把方家母女抓出来控制住。我们赢下了正面战场,等待败者的只有被征服而已。”
从修罗灵降临时开始,整座岛周围的雾气都变得极其浓郁,被结界雾气蒸发升腾形成的大雨几乎是像帷幕一样把整个岛屿笼罩,就连以眼力见长的隐者也只能堪堪看清远处的战场情况。
雾气还有变得更加浓郁的征兆。』
『 战场似乎已经趋向平静,直到突如其来的剑气突破雾气,飞向侯爵所在的装甲车。隐者的手臂立刻突穿车辆的防盗门,将侯爵从车里抓了出来。
下一秒他刚才坐着的位置就被剑气洞穿,留下皮革座椅被高速气流烧穿的难闻气味,男人摘下墨镜,擦了擦又戴上,提前一步地、他身旁的涅槃灵已经看清了来者。
是刚才于主战场附近失踪的黎霄,他从一个非常靠近他们车辆位置的秘密地下通道里出现,他们甚至没人发现那里还有一个被方家藏起来的出口。
:【冰上美峰】(*走向黎霄):“战斗已经结束了,我们赢下了这一局。”』
『:【黎霄】(*咬牙切齿):“我曾被修善住持问及,如若找到凶手应当如何。我当时没有答案,可现在我有了一个清楚的答案。也许之后我会空虚,我会痛苦,但你会彻底消失。”
灵体化返回的青年将军也在他身旁现身,驭灵主身上暂时中断的记忆全部通过契约共享给了他,被传递过来的愤怒流经四肢百骸,让他的灵基也被这样的情绪煽动,龙纹青光突然乍现。
:【侯爵】(*皱眉):“……”
隐者架起弓,将军的龙枪已经因为魔力流动而不断颤动。
:【黎霄】(*头痛不已地运剑):“——你要付出惨烈的代价…我发誓。”』
『:【冰上美峰】(*瞬间理解):“……凶手,你找到了吗。”
:【双刀剑士】(*举刀看向御主):“欠了这么多人情,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我要还这一回。使枪的将军,我有一言相告。”
:【龙纹武将】(*盯着隐者):“请讲。”
:【双刀剑士】(*站向他旁边):“刚才那些弓箭命中我的时候我没有感受到任何契约的约束,哪怕连某种检查的术式都没有。我可以确定,那是如骗子的剑谱一样无用的一纸空文。”
短暂的沉默回响在他们几人之间。』
『:【黎霄】(*举剑靠近):“我早就知道侯爵这种称号和骗子无异,世界上已没有任何事能阻止我宰了你了。”
他和龙纹闪烁的武将一起向着侯爵发起了冲锋,大雨倾盆而下,宿命的战场再次反转,盟军在击败了修罗灵的瞬间就彼此反目,建立在单向谎言之上的承诺没有任何意义,唯有背叛和死亡成为岛屿的旋律。』

『 而在枪头即将扎向隐者的前一个瞬间,一道自天而降的烈火猛击在了手持龙枪的将军和隐者之间的战场上,燎原的烈火膨胀如雨夜之中明媚的超新星,巨量的热能让所有人都倒退两步,那团烈火迅速把他们所在的战场吞噬。
火焰继续蔓延,狂野的奔火把荒原之冢的所过之处全部燎为漆黑,天空中降下的大雨也再也无法落到地面,惊人的热能冲天而起,真以太的灵压如同比天气还要惊人的压制能力,让几个御主喘不过气来。
挡在将军面前加入战场的是一个燃烧着无垠烈火的从者,仅能够看清人形,看不出到底是男是女,其两手皆空空如也,没有拿着任何兵器,只是不断散发着让所有人的灵魂都要被炽烫殆尽的热流。
:【侯爵】(*拍了拍肩膀):“嗯?你能伤到我?原来如此,杰里科是假名吗?难怪群体契约不起作用。哈哈,虽然早有预料他的奇特之处,但没想到不仅如此啊。不知道哪里惹了你,但,看上去已经无法调和,那便战。胜者未必定规,定规者必为胜。沙场无非,加冕之庭(“The winner may not set the rule, but the rule-setter must win. The battlefield is but a court for coronation) 。”
随着从未见过的新从者露面,很多事也开始变得豁然开朗。』
『 熟悉的火焰气息在船上揭露,脸上绑着绷带的男人死死盯着战场。就像他对自己暗自约定的那样,下一次他要堂堂正正地正面击败对手。
:【火野莲河】(*下令):“把一切都烧成灰烬,把那座狗屁冰山蒸发成晨曦中不可见的露珠,告诉她,她的宿命除了带走更多的无辜者的性命之外没有意义!”
他们都看清楚了船舱中的人。
:【冰上美峰】(*愤怒):“——火野,他和他的从者一直蹲在客轮上。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用完就扔的骗局,为的只是引我们上钩。卑鄙至极。”
双刀剑士举起武器,此刻他有了不得不拼死作战的理由,这个突然现身袭击战场的,燃烧的从者和他的御主有着一样的气息,是绝对的强敌。
这意味着剑术的又一个待挑战的巅峰在前一个刚刚倒下的瞬间便出现了。』

『 就在下一个瞬间,江面上传来了动静。
大雨倾盆的江面上无论什么东西都听不清,而魔力结界性质的雾更是能够让外界的信息被几乎彻底隔绝,如果使用弓的涅槃灵没有上岛的话,他应该能够轻松在江面上提前预知到有人来访,可他因为指令的关系登上了陵山岛作战。
那么就没有人有办法可以提前预知战场之外的干涉了。
:【火野莲河】(*站在船边):“……什么?”
某些东西突破了雾,如梦一般的幻觉色调从江面上略过。是一种蝴蝶,宝蓝色的羽翼落在他手边的甲板扶手上,然后那里的扶手顷刻之间就变成了金属质感的白色茧,刹那间迸发出了更多的蓝色獠蝶。
紧接着,混乱无比的魔力爆破就攻击了他所在的侯爵的客轮,先是引擎,然后是螺旋桨,金属和机械结构在涅槃灵的力量面前完全无济于事。
雾中透出了警用海警快艇的红蓝色警灯,加入这场宿命狂宴的最后一个、令双方都意料之外的客人到场了。』
『:【特拉维斯】(*打开对讲机):“赛博利侯爵博斯曼,当局有理由怀疑你与一场一级谋杀案有直接关联,你我有太多事要聊了。希望你今天早上没有去往别处的安排。”
黑白色道服的蝶灵释放出了看似无穷无尽的领域,将江面笼罩,铺天盖地的蝶群在暴雨中纷飞,她的目的已然明确。
众人在陵山岛岸边对峙,设置为让方家母女死去的绝命之处似乎在机缘巧合的宿命使然下成为了对付另一组人的刑场。』

『————「究极宿命时刻」————
>陵山岛终幕混战<
——「阵坂之末裔」——
冰上 美峰
&
——「迈向剑术究极」——
“双刀剑士”
——「追凶长剑」——
黎 霄
&
——「虎啸龙吟」——
“龙纹武将”
——「律法的枪弹」——
特拉维斯·杜瓦
&
——「无常风暴之乱流」——
“道服蝶灵”
对阵
——「万兹威斯的王座」——
赛博利侯爵
&
——「术法与弓的智者」——
“兜蓬隐者”
——「热烈奔火」——
火野莲河
&
——「坠天陨星」——
“焚焰战士”
宿命交织:第三阶段
全面对战
[额外战果&经验值倍率:1.7]
[额外绝境值:+4]
群雄乱斗 』
『————————————』
『:【特拉维斯】(*拿起对讲机):“我的目标只有赛博利侯爵,没有兴趣伤害其他人,甚至我对那个杯子也没什么兴趣。如果你打算助纣为虐的话,那么接下来我也会把你视为必要的攻击对象。”
蝶群在船体附近不断地爆炸,摇晃越来越剧烈,火野在几秒钟里就敏锐地感觉到船体正在一丁点儿一丁点儿的下沉。
:【火野莲河】(*稳住身体):“我无意参与进你们之间的事情,冰上,可敢与我去一旁单独决斗?!无论你们是否答应,我的目标也仅此一人,但二对三总要比一对二多些变数的吧!”
冰上美峰盯着火野,她的眼中是对重赛毫无惧色的光芒,但她的眼神最终是落在身旁的剑士身上。
:【双刀剑士】(*点头):“我自然愿意,一对一一决胜负是我求之不得的。但俗话说一饭之恩不可辜负,我已欠此人两条命。倘若对之置若罔闻,我与流寇野武士了无差别。我必需助此人与其涅槃灵了解仇怨,再参与和你的决斗,胜负皆认。”
剑士如此说话,警用快艇上的对讲机就传来了声音。
:【特拉维斯】(*开口):“无论你跟谁有着怎样的恩怨,我都不想被妨碍执法行动,等我收拾完赛博利侯爵,你们爱去哪里大战,我都一点儿不想管。做出你的表态,否则我只得被迫对你造成一些我们两个都不希望发生的额外连带伤害了。”』
『[▷已选择]
火野看看冰上,又看了看身前的侯爵,想到了现在的局面,以及几乎就在船下,咫尺之内就能重创自己已经身负重伤的身躯的陌生从者,在愤恨、恼怒、后悔、无奈之后不得不释怀,他接受自己因为白天的败北急火攻心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和邀请,与所有人结怨的下场他现在就无比了解,为了那空中熊熊燃烧的从者,和他坚信的正义,他现在只能选择一方。
:【火野莲河】(*握拳):“一言为定!我们的对决必须延续。既然你们要求干掉他才能让我获得证明的机会,那我就帮你们干掉他。我只要求一事:此人之事结束之后若是你们再要插手,我也只能拼上一死。搭档(Aibo),调转矛头,准备参与剿灭这个弓兵和他的御主。” 』
『 ——宿命时刻已骤变——
——「热烈奔火」——
火野莲河
&
——「坠天陨星」——
“焚焰战士”
已转移至另一阵营
绝境值/经验值/战果值倍率均已上升』
『:【侯爵】(*情绪复杂地笑着):“哈!所以我才觉得很有意思啊,完全如我所评价的一样。每个人遵从着自己的欲望,以渴望的姿态参与到战场,但是….你们搞错了。”
他的手指向江面上的警用冲锋船。
:【侯爵】(*怒骂):“特拉维斯,你并不是正义。
在我治下的区域带给多少流离失所之人未来,多少孩童、天生残缺之人一丝光明。
借我手所拯救的人,是你一辈子无法做到的庞大数字。而你却要在此以私欲的名头与我为敌?别开玩笑了!冠冕堂皇的家伙!我不屑于犯下杀案,因为那本就是不必要之事。而你追求的程序正义或结果正义最终什么也获得不了!”』
『:【侯爵】(*转向):“而黎霄,你果然是一个如我所说的盲目之人。不知从何得来的消息就将我视为仇敌,那信息是否正确、那判断是否有误都不清楚,就像是多年未见光明之人找到了一束灯光,就将其视为太阳?!
就算与你解释,你估计也会忘却脑后,只顾心中怒火的宣泄吧!愚昧的复仇者。这不是虚假,而是事实,我与从者并未杀死那名为卢俊义的家伙。我不屑于你们虚与委蛇,所以我的契约自始至终都未曾限制在讨伐结束之后的战役再开!”
他不屑地嘲讽着,最后将怒气对准了刚刚决定倒戈的火野。
:【侯爵】(*蔑视):“啊,火野。虽然我们本就是合作的姿态,但你这副模样还真是可笑啊,瞻前顾后,将自己的命运系于他人,丑陋至极。我所为你施与的恩惠,我所承诺的结果对你来说也不过如此吗?原来,你只是一个懦夫。给我记住了,不知何为真正大义的家伙们!”』
『:【侯爵】(*张开双臂):“是我,奠定了城市的格局!是我!喂饱了资本的鬣狗、制衡了地下的暴力、让腐败的权力运作起来。我兵不血刃的阻止了一次战争,一次让城市兴衰的战争!你们不是正义,而我才是秩序!来吧,让我看看,你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实现的盲目欲望到底能不能胜过凌驾于万千之人的我之上!”
:【特拉维斯】(*对讲机广播):“我会以我的方式把真相追查到底。既然无论是十多年前的案子还是地铁案都跟你脱不了干系,我就绝不会放过你。你说我是自私也好,虚伪也罢,我绝不会停下来。”
:【黎霄】(*愤怒):“我不屑于与你争吵,因为我知道何必向丑角证明自己!尽管怒号你的愤懑吧!因为你的傲慢、无礼、自诩聪慧却丑陋愚钝之极的欲望早已为你打造了无可逃脱的藩篱!”
战斗的号角已经奏响,所有人的武器都铿锵作响,宿命的合一对决在此上演。』
『:【侯爵】(*举起右手):“不会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你们!我会化作你们梦乡中的恐惧,我将成为掠夺你们灵魂的狂猎!我将成为复仇之灵!你们渴望混乱?那我便赐予你们混乱!我会摧毁你们的未来,让你们渴求之物化为乌有!完全解放!注视吧!这就是【王】的资格!”
一画令咒从他的手背上离去,从规则中逃逸的力量化作某种基石碎片,将这位隐者弓手身上不完整的力量拼图补全的数块,这让他临时拥有了至少是某种可以以之一战的力量。
远处一艘冲锋艇正在赶来,也许这就是他的计划。』

『 燃烧火焰的从者与携带愤怒战意的将军两人一马当先,一个以极快的速度另一个则以势大力沉的重创同时命中了他们的敌人,火焰和龙气一同爆炸的冲击波几乎把戴着斗篷的隐者崩飞,那人使用手边的短兵尝试招架,但怎么可能抵挡这样的攻势?
还未等他完全吃下冲击,剑士的双剑便席卷狂风和淅淅沥沥的雨点飞旋而来轰击在其身上,逼得其退无可退地吃下这一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现在他的御主必须做出决策。
:【侯爵】(*呼喊):“我从未想过要投降,更未想过会战败!我会将你们全都超越,有本事就耗到底,无人能反抗万兹威斯的【王】,宣战到最后!「天眼灵(Archer)」,发动宝具!其余人全体加入光荣的冲锋!”
短时间承受了巨量冲击的弓手站定,斗篷之下的魔力高速凝聚,御主身体中的大部分魔力应声注入其中,湛蓝色的诡异海洋生物触手从斗篷的边缘出现,盘结扭曲在其银白色的雕有夜行猛禽的长弓上,瞬间消解成致命的腐毒色,注入弓上已经待命的箭头之中。
随后密集的箭矢在一声令下里和火山喷发一样爆涌至天空之中。与此同时,海量的待命人员与备战魔术师从海岸边发起冲锋要支援主战场,为了巨额赏金而不惜生命。箭雨和他们一起落下,在箭头击中地表的瞬间,数之不尽的毒素被以魔力触手的形式释放出来,仿佛地表潮水的毒液在地面上无情腐蚀周遭的一切。
可他的敌人也并非无计可施。
:【特拉维斯】(*下令):“「十戒灵(Caster)」,释放结界,范围为灵子力场全境!”
紧急关头之中,御主以职阶向道服蝶灵下令,她身体中的魔力也随之化作蝶群成为其涅槃灵的一部分,蓝色的混乱结界覆盖了整个战地,那些冲锋的佣兵们还没有来得及走上岸边就突然发生了各种踩踏事件,并因此走火,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中了枪倒地剧痛不起,只有少部分没有,但也因为被其他人绊倒而跌入江水之中。
那些毒素形成的地表被短暂覆盖,周遭的他人暂且没有被腐蚀,可只需要顷刻,十戒灵现在的魔力就会无法抗衡兜帽的弓手使出的「宝具」,众人踏入毒素之中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必然了。』

『[▷已选择]
不过,已将抓捕行动推进至最后一阶段的特拉维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影响最后的计划的结果。
:【特拉维斯】(*指示):“全盘吸收。这些下作的手段是对付肉体凡胎的,而你绝不会因此轻易倒下。将毒素的创伤全部由结界转移到我们这里,继续战斗!”
青绿色的腐蚀毒潮开始将结界染色,随着魔力的连接,被蝶群环绕的十戒灵承受,致命的黑烟从他的道服之下飘出,可他视之无物。
侯爵的双目所视一切都被混乱的蓝色能量潮流覆盖,数百人的佣兵队伍在顷刻之间全部陨落,如果这一仗战败,他将会失去一切:付之东流的巨量资金、黑市协约的合作,还有万兹威斯以独立的人手。圣杯战争的规格远超魔术师家族帮派火并,涅槃灵的能力的战斗力远远超过常理,任何尝试以凡人之躯堆量能够完成的理论在面对他们时都将被证明无效。
他选择了下令让弓手转而尝试击破蝶灵:结果和曾经蝶灵的战斗一样,箭矢穿透了它的躯体,带走了一部分魔力和烟雾状的外壳,化作空中的蝶群。他的耳膜被血气冲得轰鸣,数十年人生中他未尝一败,这群被他的帝国控制的、对着死者的遗留物分而食之的鬣狗怎么有资格击败他?
他做了什么错误的抉择,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
还是说,这短暂的仪式之中,他又做对了什么事?
他的胃也开始控制不住地痉挛,他一定会赢的,他作为赛博利侯爵的一生就应该不断胜利,周围的敌人都是会动的垃圾而已,这样才对,不是吗?
:【黎霄】(*下令):“别辜负了那位涅槃灵的舍身付出,以绝技之真式快速了结!”
:【冰上美峰】(*下令):“速战速决吧。”
两人再次发动绝技,双剑横扫地面掀起斗气的气浪,弓手为了躲避致命创伤而跳入空中,而从身旁掠过的火焰从者带着高温只是从其背后经过就能够造成杀伤,逼其再次落地,降落在龙纹的将军所瞄准的地方。
:【龙纹武将】(*狂舞长枪):“破——!”
枪头迸发耀变,这一次是一条令天下灵兽肝胆俱裂的黑龙与其形体合二为一,遮云盖月的气势化作狂奔的怒涛了卷起滚滚魔力雷鸣,其真气凝结成几乎不透风的灵压之墙避无可避地袭杀过来,如破阵的战歌。
弓手和侯爵两人都被直接击中,哪怕弓手截住了大多数伤害,余波还是足够直接击倒他。
他要就如此毫无尊严的败北了吗?
他要这样吞下失败的结果吗?
他应该怎么选?』

『:【侯爵】(*按住额头):“看似已经无计可施了……翻脸的懦夫、虚伪的“正义”、还有愤怒满溢的盲目者。但如果是你,如果是你,一定会有计策。将智慧,给予我……”
他精神略带崩溃地向身旁穿着斗篷的弓手问计。
:【天眼灵】(*观尽周遭局势):“我的旅程在千百年前就已经结束,哪怕重归于死的寂静我也无话可说,因而自那天夜里后我就按照你的要求执行你的指令,直至今天的地步。
我先前已经说过,我必须看见现在的勇者们,在身体濒临崩溃、梦想已然化作泡影的完全绝境之下会做出的选择。现在这个选择落在了你的身上:乞首求得饶命,还是赌上一切的信念和筹码,乃至你的性命换一个值得尊重和缅怀的结局?我还不知道你的答案,但我很快就要知道了。”
另一边燃烧的从者正在蓄积不可直视的热能,他们最后能够反抗的瞬间正在一秒秒地失去。
问题重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作为未尝败绩的赛博利侯爵,他面对这样哪怕修罗灵复活带着大军重新来袭也绝无法突破的包围攻势,他最后的选择会如何?』
『[▷已选择]
:【侯爵】(*释怀地笑):“啊,那我将摧毁这一切。如你所说,我宁愿站着死去,贯彻身为【王】的尊严与道路。也不会就此屈膝投降于这群愚者,如果这里是我的终点,那就成为终点吧。这已与圣杯战争没有任何干系,就算我苟延残喘地继续也无非是不必要的结果。”
弓手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侯爵】(*张开双手):“做你该做的事情,如今,我会让你知晓。何以为王。如果真要以败北告终,那不如以死为答案,告知诸君,王的道路理应是一往无前的。这就是我的答案,我的选择。你做不到的选择,天眼灵……”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弓手的胸膛,两画令咒全部变为红色的魔力注入涅槃灵的身躯之中。
:【侯爵】(*平静):“我失去了一切,我的国度、王座和财宝,如预言中的国王。但我会反抗到死,我克莱夫·博斯曼超越了你,天眼灵。你用你的眼睛直视我,我做到了。”
在那瞬间在场所有的驭灵主都能感觉到某个气息突然消失了,有一位仪式参赛者失去了资格。
:【天眼灵】(*沉默了一会儿):“我会把你做出的选择和得出的答案记在灵基之中。”
某种由令咒解放而出的新的力量化作光柱向天空中迸发,将天上的乌云都全部驱散,雨也落不到被光柱震开的区域。
光晕散去之后,精神已经完全化为碎片的、仅留下残躯的男人在光芒中消失,无人知晓这位已经不再是驭灵主的男人的下落,也许生命已经在光柱中消散,也许他成为了弓手的养分。但无法改变的事是他为曾经的选择和行为付出了代价,以及——
——他的轮回鏖劫已经到此结束了。』
『:【黎霄】(*暂停指令):“——他死了吗?”
:【冰上美峰】(*皱眉):“也许是。但那是什么「宝具」?他释放了什么东西?”
:【特拉维斯】(*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给我阻止他!”
火野一拍船板,燃烧的从者冲锋上去,赤手空拳的人形从眼中喷射出了一样炽热的、爆裂燃烧的、高温无比激光光束射线,击穿了站在光柱之中的弓手天眼灵。
身披斗篷的弓手半身跪倒,身体开始喷发金色的以太因子。』
『:【火野莲河】(*皱眉):“干掉他了。”
开始缓缓消散的弓手只是抬起头,绿色的斗篷之下是冷漠的双眼,和一丁点儿的笑意。
:【天眼灵】(*消散):“我已做完了我该做的事。”
龙纹的将军抬头向天上望去,那天空之中已经有一发势不可挡的箭矢穿云过月,飞向了陵山岛的另一边,任何人都已经来不及将其阻止了。』
『 那枚箭矢突破长空,带着雨云最后的阴霾一闪而过,箭头劈开云层的遮罩,光芒如剑刃一样切开陵山岛的大雾和暗夜的黑,灰金色的气氛让不可见的秘密都一并散去,众人现在才意识到这能够改变整场仪式的未来格局的一夜有多漫长。
长夜抵达尽头,朝日东升,点亮两位被淘汰的参赛者在此处的所有痕迹,赛博利家族与方家都是翡翠七宫曾经最为庞大的两家势力之一,而他们在千百年后的继承人却是最早或暗淡或璀璨离场的参赛方。
北岸边的四人四从与南岸的一体双魂癫狂者一起见证着接下来的无序漩涡的启幕,狂战士和弓兵在今夜的黑暗之中一齐消失换出了这一箭,代表龙岘的圣杯战争轮回鏖劫迈向了新的阶段。
箭矢在空中被「宝具」的效果分裂,炸裂成千百支,螺旋状向岛屿尽头前进,并再次收束为一支,仿佛由致命的酸蚀毒液形成的触手集群或死亡的基因,腐蚀性远超任何人想象的宝具扎入地底,然后消失不见。
接下来是诡异的死寂。』
『:【黎霄】(*愤怒):“疯子,到头来什么也不愿意说,讲了点胡话后就自顾自地死了,他和天眼灵到底为什么杀卢君义?”
他知道复仇后存在某种空虚感,但这种空虚感来的太快,快到不真实,像连同他看见的记忆一样都几乎成为了一夜幻梦。他听不见卢君义的声音,他以为如果找到真凶一定会听见他的声音,但那声音不存在。他只是看着弓兵消失的那个位置,任凭阳光刺痛双眼,停滞在自己的思绪里。
:【冰上美峰】(*眯起眼睛):“绝不允许自己活着失败的男人,他的一切都必须成功,否则就像棋局一样推翻下桌。不知道该说他的精神力极其坚定还是说他极端脆弱。”
:【特拉维斯】(*从冲锋艇上探出头):“搞什么,越是不愿意交代这件事不就越值得怀疑吗。尸体都没有的死人身上问不出线索,也许他留下的所谓“王座”里会有。”
她确认了一人一从的消散,现在除了无奈地在任务日志上记一笔之外没有其他能直接破解这条追到头的线索的事。
:【火野莲河】(*不舒服):“现在是留给我们两个的——等一下,你们能感觉到吗。「温度」在升高。”
他停下了他准备放出的狠话,看向周遭。
:【冰上美峰】(*拔刀):“不用找其他理由,我不会避战,从刚才起我就准备好了。他们二人无权干涉,即使想要在此见证我也没有理由阻止。”
:【火野莲河】(*摇头):“不是——阵坂的教育方式训练你学前智力的唯一手段就是把脑子从头里取出来在砥石上磨一磨吗?”
:【黎霄】(*收起剑):“——他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火野莲河】(*从游轮上跳下):“温度在升高,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每座城或者每个地区都会有一个固定的温度,德拉科尼亚从来都是冰冷的。”
:【特拉维斯】(*检查):“船上的温湿度仪表没有特别变化,你在指什么?”
火野落在了特拉维斯的警用冲锋巡逻艇的顶棚上,把左手的绷带扯掉,让伤口感觉气流。
:【火野莲河】(*急躁):“混账,我最讨厌这些神叨叨的魔术知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我只能这么和你们说。”
:【冰上美峰】(*平静):“看来你从赛车围场里训练学前智力的办法是往头壳里浇润滑油和引擎燃料。”
这句话明显又激怒了他,火野向前一步跳下到甲板上就准备向岸边过去。
:【黎霄】(*转向涅槃灵):“你们俩先消停几分钟。将军,有感觉到任何异变吗?”
:【龙纹武将】(*支枪直立):“——丰盈之气,似祭旗牲血、列阵鸣金。”
:【双刀剑士】(*闭上一只眼):“能够劈开的可能性与「理」在丝微地增加。”
:【黎霄】(*皱眉):“这完全没有解释我的任何疑问。”』
『:【特拉维斯】(*面色凝重):“我现在有一种跟着特勤队踢开门冲进去按住匪徒,还没找到人质就先看见了红蓝引线,一问周围的同事却没有拆弹干员的危机感。”
她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现在可以做些什么,但在场的四位没有人对地脉和魔术有系统性的深入了解,他们能知道珍贵的反应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但就是什么都没有办法做,没有任何的入手点。
:【冰上美峰】(*试刀):“挥刀后能够冻结的气场在缩小。”
:【火野莲河】(*不耐烦):“那和我刚才说的温度在升高是完全一个意思,天才美女。”
:【黎霄】(*突然):“我知道,什么叫龙有异动?有时候我听得懂你说话,现在就属于听不懂的情况。”
:【火野莲河】(*疑惑):“你是女的吗就应声——不是,你在和谁说话?”
:【黎霄】(*自顾自):“我知道是龙脉正在提前苏醒,具体会发生什么事?”
:【龙纹武将】(*靠近):“有何见闻?”』
『 一股地震一般的震动从地下传来,黎霄和冰上两位站在岸边的人提前感觉到,而船上的两人本来就上下颠簸而没有显著的反应。
:【黎霄】(*蹲下):“地震了。”
:【冰上美峰】(*摇头):“应该不是。”
:【特拉维斯】(*抓住扶手):“船上没感觉。”
:【火野莲河】(*敲船舱墙):“嘿,警察小姐。你的涅槃灵这个状态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才反应过来的特拉维斯放下了手账,冲到甲板上抬头看,蝶灵在空中悬浮着,他身上的形状已经开始模糊,大量无法计数的苍蓝色同源魔力正在将他的身形轮廓边界与周围的结界空间一体化,他在膨胀和坍缩的过程中循环,无数能量被改变为另一种特质后穿过他再被释放出来。
:【特拉维斯】(*询问):“你在做什么吗?”』
『:【十戒灵】(*模糊的声音):“——原定敌对抹除目标的侯爵被移除出场而应开始趋向于紧缩的可能性线路没有发生衰减,「我」的「因素」正在大量增殖,从前对我的观测避而不见的新可能性正在诞生……”
:【特拉维斯】(*停顿):“听起来像好事。”
:【冰上美峰】(*准备拔剑):“既然没有别的事要发生,那——”
:【黎霄】(*按住她的手):“听他把话说完。这不可能是好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戒灵】(*目睹超越与超凡的声音):“——「唤声」。”
:【特拉维斯】(*拍手):“用人听得懂的办法说,我们聊过这个问题了。”
:【十戒灵】(*躯体稳定):“有74%的可能性即将发生初步受灾范围为169平方公里的灵子灾害,受灾区域将会以每10秒扩展2%的速率膨胀至整个德拉科尼亚海域。”
:【特拉维斯】(*惊讶):“下次这种事放在前面说!”
:【冰上美峰】(*回头):“什么样的灾害?”
:【十戒灵】(*停顿了一会儿):“「灵脉极炎」。”』
『:【火野莲河】(*愤怒):“听起来就是龙岘要他妈的烧成灰了,这是你们魔术师践踏其他生命的又一例证,这次要带上全城人一起下地狱吗。如果我改变不了这件事,我就会站在燃烧的废墟里面唾弃你们的坟墓,因为火焰伤不着我。”
:【特拉维斯】(*预估距离):“我们这是在讨论多少万吨当量的爆炸?”
:【十戒灵】(*平静):“灵脉极炎不是由热能或爆炸性质形成的高温、冲击性广域破坏杀伤。此类灾害由地脉中诞生,将向性冗余魔力能量质变为非向性活化能量,并以超过安全速率12.33万倍的频能将与其发生质量能量交换的物质性变为真以太杂质。”
:【黎霄】(*举手):“只有我没听懂吗?”
:【特拉维斯】(*严肃):“换个说法。”
:【十戒灵】(*简要):“火焰状的气态地下魔力泄露,被气体感染的物质将被蒸发为从内而外生成的以太结晶,一切生物都将不可避免地以缓慢而痛苦的方式死去。”
:【冰上美峰】(*恍然大悟):“那说明火野家的叛徒也无法在这场火中独善其身,他最终会被自己的宿命追上。”
:【火野莲河】(*愤怒):“这时候也要骂我两句吗,混账东西你真是讨人厌到没法形容的程度了。”』
『:【黎霄】(*拦住两个人):“我知道流动在你们体内的大和民族血统控制不住要把对方以武士荣耀之名碎尸万段了,我理解不了你们这些日本人,但我听得懂现在的轻重缓急。我们还能改变这件事吗?”
:【十戒灵】(*计算):“我因为因素扩张而错过了应该行动的时间段。在我与你们进行声学信息交换的时候已经做了所有我现在还能补救的事。”
:【特拉维斯】(*回到船舱):“下一步怎么办?”
:【十戒灵】(*道服翩翩落在甲板上):“我们还有413秒的时间撤离灾害原爆点,并祈祷我们的观测线结果处于剩下26%的偏移容错率之中,这一结果混乱而不可知,正如万事万物所皆行之「道」。”』
『:【特拉维斯】(*启动发动机引擎):“都他妈的上船,他们两个可以在回去路上的甲板上把对方的肠子砍得到处都是,但我不想变成什么结晶人。”
:【黎霄】(*荒谬地笑):“他要是还在一定会说你会变得很「赖皮」。他的事还没结束,我会查出结果。”
:【特拉维斯】(*调转船头):“我的美国朋友说要少和日本人接触,否则会出精神问题。你现在就是能写进回访档案里的最佳文本材料。”
岸上的两个御主也跳上船,他们冲锋艇引擎开始了加速,白色的浪涛在船尾喷射,他们尝试着以尽可能快的速度逃离陵山岛。』
『————————————』
『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8月31日·早晨06:12
7分钟后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陵山岛·东侧·埋骨林地道·镇骨堂中枢通路』
『————————————』
『 她推开因为震动而坍塌的石板,和门一样大小的薄板在地面上砸个粉碎,扬起一人多高的烟尘,地上开始裂开危险的裂隙,露出其更下方奔腾的灵脉能量。地面上像提前进入冬季一样,开始布满金黄色的霜,脚底踩上去就会发出清脆地碎裂声,但并不真的裂开。
这些东西把这一路的地面都变得崎岖,绝大多数的陷阱都已经不受控制地陷入过充能模式,她也因此受伤。
少女捂着伤痛并不断出血的肩膀挤进了通道,跌倒在中枢控制室的地面上。诡异的是,本应该阴湿的地面却意外地传来不自然的温度,种种迹象都证明在她赶来这里的路上,某种事已经发生了。』
『 方令仪从地面上挣扎着站起来,她在路上已经设想过了非常多的可能性,其中的大多数都涉及到一项至关重要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推论——母亲死了。
推论和心理准备是一件事,等她真的看到母亲的尸体的时候又是另一件事了,是的,截然不同。
方纾云躺在那里,面容平静,像睡着了一样——她本想这样总结母亲的最后时刻,但很显然不是这样。母亲的下胸腔到腹部以下都被创伤撕开,四周的血迹并不太多。创口内部的内脏和皮肤周围都出现了严重且明显的同植物一样枯萎的痕迹,她的魔力和回路都遭到了某种侵蚀,被吸收一空消失不见。
她第一次看见母亲的心脏、胃、肝胆和肠子,还有那个孕育自己的器官,诡异的温暖和悲凉同时在她的大脑里冲撞,她本能地抱起冰冷的母亲,也许她如果还活着会推开自己,然后一样什么也不说。
她的脑海里只能想到那些被惩戒、教训的过往,还有那个最后没有问出的问题。如果有人在之前问她,她恨不恨母亲,她可能会给出一个负面的答案。
但无法止住的泪水在她没有扭曲的脸上平静地无声地落下,她没有失声痛哭,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流泪。』
『 很快,手指就感到了刺痛,她停顿了一会儿才松手,手掌上结了那种一样是金色的结晶粒子。她将那些结晶用指甲抠掉,灰尘大小的皮肉跟着一起被撕下,仿佛那些非自然之物是她愈合伤口的血痂。
浪潮一样的能量从中枢控制室后方的大门里喷出,那里是只有母亲有权力操纵的场所,也是她的禁区。
现在不再是了。
她起身,手臂和手掌上都是血,她扯下身上的外套盖在母亲身上,站到了控制台旁边,踩下了中控模块的机关魔术阀门,印着四圣兽纹雕的石质核心舱门缓缓在她面前打开,单单一丝丝缝隙中喷涌的能量都够和狂风一样地把她的头发和衣角撩向身后。』
『 舱门内的中枢屏障结界生成器的旋转速度已经超过了她曾经想象过的程度,30米直径的核心螺旋页与中央的供能柱曾经是温和的纸风车,可它已经被几支穿透了将近一百米山体的箭头穿透,逻辑制动回路术式的能源控制元件已经完全烧坏。
现在的结界核心成为了喷涌毁灭的魔力龙卷的死亡漩涡,很快陵山岛就将不复存在,标志着方家和其梦想的彻底失败,更是母亲与她的彻底失败。
还有不出30秒,她就会和母亲团聚,被魔力风暴吞噬,她有机会问出她没有问出的那个问题,不论她如何失望地责骂她都认错认罚。
母亲会说什么呢?
她无力地坐倒在了控制台的机关椅上,仿佛那里还有母亲的温度,即使知道那不过是地脉蒸发的魔力在室内凝聚的以太蒸汽形成的热量。』
『 她闭上了眼睛。
因此她没有注意到身旁从金色的因子能量里穿过她的脑海的一丝细不可闻的苍蓝色魔力。
她的脑海里突然被偶然地改变了。她没有能够想起她最喜欢的那个景色——埋骨林的树下,父亲抱着她,母亲在太阳下带着不明显的笑意看着他们——她以前每次感觉到绝望或想放弃,都会想着这个景色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失败。
一段细小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思维墙壁中回音。
生乎所重,死乎所重;
唯我所重,长明不晦。
她尽全力去回想每一次被戒尺打手心、每一次被训斥、每一次被冷落和拒绝,每一次的回忆最后都会回到昨天晚上母亲轻抚自己的头顶说出的那句话上。
她现在死去,那么整座岛上的一切都会随之被埋葬,母亲留下的一切全部都会消失,巨大的空洞感让她无法接受。
在这个瞬间,她的决定改变了。』
『 方令仪睁开眼睛,冲向中枢结界核心,她的脑海此刻非常清澈透明,也许是某种引发了可能性变化的力量在引导着她,她回忆起了本来早就应该被遗忘的知识。
她要将结界核心切换至「超载巡航」模式,母亲曾经将方式方法交给她,用漂亮的手写字写着的小册子上写着每一条,她看过之后就忘记的每个字都开始浮现在眼前。
她释放出的魔力如精准的魔术刀从狂暴的魔力乱流之中切入,和这样巨大的礼装设备同调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想要放弃的疲劳在顷刻间成为对死亡的渴望,密集的剧痛在身体各处跳动,仿佛血管里流动着尖针。
那句话却始终让她站在那里,不曾后退一步。』
『 中央的变速轴心突然卡住,然后反方向地开始了旋转,内外的转速剧变让外层的魔力和内层的魔力各自形成了旋转的真空,这段极限的魔力真空层构建了立于尖椎上的平衡循环,这股循环重置了整个陵山岛的结界,并正在利用地脉的力量来对抗地脉自己——正如它所设计的那样。
在肉眼可见的一小段时间之后,趋于稳定的超载模式将会创造一段术式,以暴力蒸发的方式将袭击者注入地脉的能量以魔力震荡的性质排出地表,在那之后陵山岛会在结界核心的暴走下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她不清楚自己能不能靠着这件事保护下母亲的遗产,但这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喘着粗气几乎有些神经麻痹的方令仪瞥见了舱门内侧的储物格里母亲放置的东西,一些手记和写满晦涩密码古文的古籍,她用一个背包把这些东西都塞进去,并在古籍之下找到了一个保温杯大小的玻璃罐。
罐子里闪烁着猩红色的活性能量,流动于某种晶体质感的结构之中。她第一次在自己、母亲和其他人的手背上之外的地方看见这东西。』
『 抓上玻璃罐后,她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她现在必须离开了,结界排出的魔力震荡也许对物理方面的破坏并不算致命,可如果被那东西在安全距离之外直击,可以轻松把人变成脑容烧焦的瘫痪植物人。
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她也必须如那些入侵者一样逃离她的家——时而湿冷、时而阴森,却也有一点点温暖的陵山岛。
她狂奔着,手上的血浸透了背包的背带,她冲出中控室,跑向南边的码头,快得好像空虚感、伤痛和影子都追不上她。』
『 鸟在破壳前,蛋就是世界。
人要诞生,就要接触世界。
她的囚笼那样牢固,在无数个日夜让她寸步难行,辗转反侧,不得自由。她的世界又那么脆弱,乃至化作他人食粮,刹那烟消。
生命要被如何定义?壳中的她过于弱小,破壳后的她仍然脆弱,作为一个本不应出现的早产儿,命运或许对她并不垂怜——但命运依旧欢迎每个崭新生命,欢迎他们真正的降临于世,命运会记住他们每个人,记住他们于寒风中战栗瑟缩,呼吸第一口新鲜空气的模样,生命因此而存。
她觉得自己好像从这一刻才开始活着,又觉得自己好像跟着一起死在昨天晚上陵山的地下道里了。
但她还记得一件事,比手控超载结界那让脊髓都跳动着的刺痛更疼痛的触感,留在心里永远离不去的乌云。』
『 她跳上快艇,启动引擎,刺耳的轰鸣她几乎听不见。
小船载着她,逃离她所诞生的那个小小世界,帝封江现在显得那样宽阔,宽阔到令人害怕。
她的小船没有停下,正如观测线没有因此坠入不可见的位置领域。有时候一个人的抉择、一个人一时的感情,指尖的触碰能够做到的事能够从一个光天化日也看不见的微小角落里改变无数人、无数事、无数的命运。
从开战初夜修罗灵对镜中人的袭击开始,到侯爵拉起的讨伐大军与反噬,再到如今的巨大危机中每个人的选择也许都是环环相扣在同一链条上的因果,因已被铸下,无人能知其果。』
『:【火野莲河】(*站在甲板边):“——岸边还有人,那家伙应该活不了了。是跟着那个不说人话的有钱老爷的佣兵之一吧。”
他扫了一眼,陵山岛东岸还留着一个人影。
:【黎霄】(*来到船边):“杰里科……吗?”
岸边的男人没有任何想逃的意思,他面向陵山岛的山丘,在齐腰深的冰冷江水里仰天大笑,享受着这个时刻。
:【冰上美峰】(*风吹过面颊):“也许是他身体里那个狂野西部风格的孪生兄弟。”
:【特拉维斯】(*从船舱里探出头):“杰里科?杰里科·盖恩斯吗?他还活着吗?”
:【黎霄】(*摇头):“我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但按照你的涅槃灵的说法,他很快就不再活着了。”
:【特拉维斯】(*恼怒):“他妈的,怎么会有两条线索在同一个地方中断的事情发生?!”
:【冰上美峰】(*回身回船舱):“我们救不了他了。”』
『:【双刀剑客】(*双手喷发魔力):“……我——”
他的身体身上迸发出蓬勃的魔力,如刚才术士十戒灵身上流动的那种不可见之混乱一样,很快这种情况就蔓延到了空中飞行的蝶灵和火焰从者身上,最后是站在船尾的龙纹武将,每个涅槃灵都没有例外。
各色流动如彩虹般的超脱之力开始在驭灵主和涅槃灵之间传导,接下来是四位御主。
:【黎霄】(*回路阵痛):“…这是什么?!”
:【特拉维斯】(*头痛难忍):“——魔力…幻象、未选择的路途…”
她看到天旋地转,光柱在对岸的龙岘城中各处并起、眨眼又不见;她看到几日前目睹过的天中之龙云在腾飞,星位衰退,却魔力暴增,她听见十戒灵的声音如近在眼前,藏于体内。
她听见魔力和血液一起流动的声音,她听见家族之间的仇恨,埋藏在剑鞘中的剑鸣、冰冷的责任、自由的烈火,这些声音他们每个人都听得清。
他们听得见来自那地脉深处核心的释迦净七识源(Holy Grail)发出的——
——「唤声」。』
『 紧接着下一秒钟四位从者便消散,陵山岛方向传来了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无色的冲击波将岸边的那个狂笑的男人炸飞落入无边的江水怒涛之中。
随后冲击波追上了他们,每个人都在震荡里被掀翻,剧烈的疼痛夺去了他们的意识,四人顷刻间陷入昏迷。
冲击波继续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在江面上传播着,无人也无物可挡。』
『 透明的音障被冲击推动向方令仪的船袭来,她看着整座岛上迸发的魔力冲天光芒,她不知道母亲的遗产会怎么样,自己曾经的家会怎么样。
她的心中只有一种剧烈跳动,无法平息的念想,那种念想让她能够做出许多自己曾经做不到的事,恶劣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也不知道母亲会怎么看待。母亲已经看不到自己了。
她被冲击波击中,倒在船舱里,眼前只有发麻的漆黑。』
『 在那片黑暗之中,怀中抱着的猩红愿望之光鲜亮了她的梦境。
她对着无人的黑夜声嘶力竭的呐喊着,直到她的心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为止。
回应她的只有一个声音:
一个她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听见的声音,象征着安全、保护和再起的声音。
这次她听见的不是万军列阵怒吼冲锋、兵合一处的厮杀叫喊、不是震天战鼓擂地和铁蹄踏过无活物的啸叫。
只有统帅一人的、残缺的、受不可愈之伤的、却也是她此时需要的、能够理解的唯一的声音。』
『 云山顶仙踪寺的佛阁内,一阵无常之风吹过内堂,被风卷下的不止菩提树上的落叶,还有那片持剑少年曾经驻足的墙壁。
壁画上的七位手持各色武器的涅槃灵自唐代被绘上此墙后就熠熠生辉直到现今,只是这阵风揭开了连那个少年都没有看到的角落。
几块在风中掉下的粘连的灰尘带下了油块,露出了连接着这七张画之外的第八张。』

『 她不理解翡翠宫的荣耀、不理解母亲的战斗和安排、更不理解她的教育和至今为止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的执念不比任何人浅,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烁。
她不会为了这些对她来说遥远而虚无缥缈的事而缅怀,她只会缅怀回不去的小岛、有着母亲的厅堂、还有那个蹲在房间里等着也许日子会某一天重新变得光明起来的小女孩。
她要为了这一切而「复仇」。
在梦中孤身一人立于坟前,收到国君送来的赐死宝剑的大军统帅如此向她说道。』
『————————————』
『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8月31日·早晨07:52
1小时44分钟后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海沧区·南侧湾边·防波堤中段第666节』
『————————————』
『 男人把刚抽完的、冒着烟的烟头按在左手食指戴着的戒指上,戒指的构造很奇怪,和常见的那种尽可能不影响手指活动的设计不同,那里本身就有一小块烟头大小的金属片,烟头对上去正正好好熄灭,没有一点点烟灰落下来,而金属片上已经有许多陈年的烟熏痕迹了。
接下来他将烟头用上衣口袋里用来精细修剪盆栽的小包胶边剪刀仔细地剪成三节,装进一个小透明塑料封口袋里,在封口处用记号笔写上数字6后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取出另一边裤子口袋里的打火机,甩动14下后才拿出另一支烟点上。』
『 一阵带动浪涛拍在三角形防波堤的阵风后,天空中的云散开,雨过天晴的阳光打在他深邃的眉骨上,让眼睛留在阴影里。白大褂随着江风飘动,整片防波堤的周围没有任何一个其他人。
在第七支烟燃到一半时,他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
防波堤的混凝土下面被浪花拍得光滑的礁石上边卡住了一个人,刚刚被江水从不知哪里推到这里来的人,那个水中遇难男人的金发完全打湿盖住了脸庞,西装外套已经在浪涛中和各种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碰撞里刮得烂七八糟。』
『 他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支烟按在戒指上熄灭,从中间剪成两节塞进第七个透明塑料口子里,仿佛完全不担心落水者会溺水而死。
做完之后他拿出笔记本,在上面记下“第二疗程:评估尚可”的字样,把记号笔谨慎地塞回口袋里,检查周围一圈站立的地点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可以接受的答案之后,他才开始摘下手套,解开手腕的扣子,将袖子翻折到手肘的位置,再用深黑色哑光的防水靴套住鞋子到膝盖的长度,踩进江水里面。』
『 男人把落水者拖上岸边,翻开他的衣服,找出胸口口袋里的怀表,不打开外盖地就通过旋钮将时间重置回0点,检查其笔记本是否还在身上。
接下来把落水者的手机从裤子里拿出来,戒指的金属盘下面的尖针打开SIM卡插口,将卡槽抽出后把里面的芯片拧断扔进江里,插回卡槽放回手机。
最后将落水者拖上车,扔在铺好防水布的后座上。
:【陌生人】(*坐上驾驶位):“你真是我最恶心、最有趣、也最难伺候的一个病人。”
他对自己说道。
车钥匙插进钥匙孔,轿车发动后离开了那里,随着水痕和脚印在风中干透,二人像从未来过这里那样。』
『————————————』
『————「究极宿命时刻」————
>陵山岛终幕混战<
——已完成——
胜者:
——联合讨伐军——
宿命交织:第三阶段
全面对战
[▷宿命已然做出了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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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id-Nexus——
「Fate/Rival-War」
『异度链接·命运战争:究极宿命』
(Draconia Holy Grail War)
龙岘市轮回鏖劫
第一幕
(Act I)
「锋起狼烟」
——The Beginer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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