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3日至4日-会面七宫」
「2018年9月3日至4日-会面七宫」

「2018年9月3日至4日-会面七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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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4日·凌晨01:20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云山区·织雨云山·北侧·旧山体滑坡事故重建支撑区·工程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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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了这处看起来用混凝土框架重新构建起来的工程通道里充满了翻修过后又老化的痕迹。他小的时候听闻云山曾经有塌方事件,后来市政修复之后用混凝土完全填埋了塌方的地方,只是没想到他们在这里留下了一处进出的通道。

更没想到,塌方的位置就在翡翠宫王陵的正上方,同样没想到,这条通道是用来给翡翠七宫进出之用。

黎霄关上了手机,他手背上的令咒在踏入这片区域附近时就失效了,身上的魔力流速也在下降。很显然,这里是受到安全防护控制的,如果不知道这件事,贸然在云山靠近山腰的附近展开生死斗争,一定会付出惨重代价。

他从通道的阶梯里继续向下,孤身一人的影子从面前延伸,挡住前方黑洞洞的向下通道。』

『 他不知道向下走了多远,面前开始出现幽冥绿色的光亮。

他从阶梯里出来,翡翠王陵就近在眼前。这里是一处庞大的地下空间,球体的空间切面在头顶几十米处留出了石质的天穹,上面曾经有许多巧夺天工的雕刻,如今已经完全看不见。

巨大空间的下方地面上雕刻着大陆地图与龙岘的地图,低处崖谷的蜿蜒曲折和重峦叠嶂的高耸都被精细地以微缩比例还原,并以某种他看不懂的星阵图示在各处标有无法辨认的古文字体。

这些星位都如江河汇入大海一样有一个统一的大路径,这条路径通向一座由石雕支起的星盘上。龙型的雕塑撑起了石雕星盘,和那背后坐在山体里的翡翠王之姿态。男人即使故去了不知几百年,留下的雕塑还是那样威严而不可一世。

他向前走,停在了石雕星盘前面。』

『 星盘上以轩辕七星的方式排列着等距放置的七处大凹槽,并在刻有彼此不同的花纹。凹槽呈圆形,有的里面放置了玉佩,有的里面则没有,看起来是两个为一组,一枚阴一枚阳的两片阴阳鱼才能填满一整个圆形凹槽。

第一处玉槽边雕着棺桲使用的镇邪纹与一些看起来就阴气十足的古建筑,这里的槽中完全是空的,一片玉也没有。

第二处则是雕着盘旋的带有长尾羽的鸟类,身旁有群星作伴。这里的玉槽中,代表阳的那一侧玉石已经置于其中,而上半段阴片则不知所踪。

第三处是西洋风格的纹雕,狮鹫状的盾纹标志拱卫着玉槽,槽中没有任何一片。但黎霄可以从形状判断出,今天夜里见到的天眼灵手中拿着的是属于这个槽中的阳片。』

『 第四处是雪花形状的东洋家徽,和第五处的摆在一起,后者的家徽呈向中心聚拢的焰心形态,他没有花费什么功夫就辨认出了这两家的家徽分别代表着什么名字,代表雪花的玉槽里只有一片放在上面的阴片,没有下面的阳片。火焰家纹的那边则上下都缺席。

第六处玉槽雕刻着山峦一样的符号和鸢尾花,这里的槽中是唯一一处上下阴阳两片都存在的玉槽。

第七处的雕刻则是许多交叉在一起,同兵甲一起铸出的宝剑纹章,他仿佛可以透过这个纹章感受到清冽的冷萃剑刃,这里的阳片已经插入,没有上方的阴片。

黎霄伸手向其中一些阴阳鱼,却没有一个能够被取下,它一旦嵌入就同石磐化作一体,不可撼动。

他的手只能收回。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触碰一般,第七处纹章亮了起来,伴随石头的移动声,在右侧打开了一扇门,通向更深处。』

『 他离开石磐边,向着那扇门前进。他能够感受到脚底下传来的磅礴无边的魔力的阵阵波动,如同山体的心脏一般,在天象地图雕刻的正下方传来只有身负魔力天赋者能感受到的力量。

这股魔力恐怕远超他所见到的任何一个涅槃灵,甚至超过他们的总和。而他们正在唯识宗仙踪寺的正下方。

在轮回鏖劫之中,似乎没有什么其他存在能够拥有这样不凡的魔力,受到这种级别的保护。

他不再停留,走进那扇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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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上美峰】(*坐直):“……”

两位少女在她的面前举起木刀,互相向着对方的面门而去,完全相同的招式在木刀击中对方的瞬间产生的不同的变招,略高的少女直奔对手腰腹,而略矮的少女则使用木刀绞向对方的手腕。

很快两人的武器和手腕就绞在一起,随着其中一位少女的用力,两把木刀里就有一把脱手飞了出去。

旁边站着的男人抬手,示意这一次对决到此为止。』

『:【浅野结月】(*捡起木刀):“我早就没有能力做你的陪练了,单比剑术应该无人能做你的对手了。”

:【冰上铃葵】(*花了很长时间深呼吸):“……您说笑了。”

两人看向身穿宽大和服的男人,他的头发在头顶绑成一绺,棱角分明的脸上留着精心打理的络腮胡。

:【冰上铃葵】(*交还木刀):“这还差的远,父亲。”

男人接过木刀,心算着她的各项速度和在这几个月中的变化。

:【冰上信政】(*放下木刀):“我不这么认为。所有的武艺和技巧都来自于对内心的坚信,这才是最强大的力量,而非外力。不论如何都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所行之剑道,这才是我们的不变之道。倘若连你自己都怀疑,又有谁能够相信你?”』

『:【冰上铃葵】(*抬起眼睛):“我觉得这还是不够——”

她咳嗽了两声。

:【冰上信政】(*按住她的肩膀):“你已经做到足够,问心无愧。去休息一会儿吧,火野家固然是个不可轻视的竞争对手,但我相信不论如何我们都有办法的。美峰。”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从走廊边缘跳下来,穿上木屐,拿起撒了盐的西瓜要送到了他们手边。在她过去的路上结月就拿走了她的那份,然后在她脸上抹了一把西瓜汁,冰上美峰咯咯笑着,继续把盘子继续端了过去。

父亲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给姐姐拿起了一块,塞进她的手里。

:【冰上信政】(*认真):“我们会有办法的,这就是我们的信条。”』

『:【冰上美峰】(*拿起一片西瓜):“父亲,姐姐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冰上信政】(*严肃):“大家老已经与我约定过了,在试合比道结束之后就能空出手去为我们同西洋的魔术师协会磋商,在阵坂构建一处交涉点,我相信时钟塔会有能够治好她的魔药。阵坂的大家必须齐心协力,我们才能回到从前。”

:【冰上铃葵】(*犹豫了一会儿):“您之前总提到以前,以前究竟是怎么样的?”

:【冰上信政】(*微笑):“我也想回答你这个问题,只是我也无法完整地回答你。远在我的祖父出生之前,我们就已经是这座城的住民了。本州岛的事只能通过传下来的只言片语回答你,比如那时候我们不用这么多人挤在道场里,每个人都向着各自的研究方向潜心努力。”

:【冰上美峰】(*好奇):“姐姐的病也能好得更快?”

:【冰上信政】(*点头):“是的,也许早上确诊,晚上就能痊愈。那就是我们想要回去的生活,翡翠七宫不是我们的命运。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有答案了:我想我们和御神视不必有相同的想法。倘若无法回去,我依然有不可替代的财富。”

他搂住了身边的女儿们,抬头看向那边吃了一盘西瓜的结月。

:【浅野结月】(*摆手擦嘴):“我就不用了吧,姐夫。”

父亲笑了起来。冰上美峰看着雪花状的家徽,她还记得这个纹章代表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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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野盛长】(*点头):“就这么办。”

:【御神视真明】(*合上笔记本):“我就知道您会理解,冰上家的势力远远大于我们两家之和。可虽有人数之众,依然有计可为。他们看似团结,实则下辖家族无不惦记着翡翠七宫的名号,这件事您作为另一家,显然能够理解。”

:【火野盛长】(*把手按在儿子肩膀上):“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以完全的全力击败对方,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没有这样的觉悟的,还是早早自裁!”

身边的亲信们高喊出声。父亲几乎是用掐的方式将他推向面前的房间。

:【火野莲河】(*本能地颤抖):“…”

:【火野盛长】(*怒斥):“给我收起你这幅窝囊的混账样。你知道你上次在会面时有多么令我们出丑吗?这就是火野家的男儿应该有的样子吗?”

他强迫自己屏住呼吸,才让身体勉强不再颤抖,父亲没有再与他说话,家仆从旁边接过他的肩膀,推着他继续往里走。

:【火野诚】(*为他开门):“少爷,请移步。”』

『 面前的房间里四面都是混凝土墙,房间狭小到他张开双臂几乎就会触碰到周围的墙壁,因为本来就不是给活人准备的。墙壁上方的通风口被改造成安装了3组20厘米直径的铁通道,通道上严重的火燎焦黑痕迹证明了这些通道通向何处——

——通向再隔壁的焚化炉,只要他们在外面拉下阀门,几千度的火焰就会从热能聚集的炉心里喷射出来,从管道里出现在这个焚化间里,让推进来的任何大型尸体被火化。

他不断深呼吸,越是呼吸身上就越没有信心,随着信心的流逝,恐惧和愤怒开始逐渐从身体的各种角落里钻出,溜进思想的每一个缝隙里,告诉他令他崩溃的猜想。』

『:【御神视真明】(*指出):“少爷的衣物也许会导致他在承受标准温度之前被点燃,会对特训造成干扰。您也不希望这件事出岔子,对吗?”

父亲点点头,几个亲信打开门,将他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他只穿一条内裤留在了焚化间里,隔着一个玻璃窗被十几个人以审视价值的目光死死盯住。

他本能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臂,左手上臂上的圆形烙印还在生疼,这是上周的「特训」留下的结果,他想办法抵抗了十四次捅刺,精神不支的情况下被第十五次命中,滚烫的烙铁让他的皮肤都掉了一块,很快就肿起流脓的水泡。

父亲称他的伤为「懦弱的表现」。现在他唯一能够让所有人正眼看他的办法就是做好火野家的武器的职责,通过这一次变本加厉的高温特训。』

『 她拿起木刀,学着刚才姐姐的架势,尝试着和空气对练,绞下不存在的敌人手中的武器,不过既然看不见武器,也自然不懂得如何下手。

:【冰上结月】(*蹲下):“手势不对,抓得太后面了。”

姐姐握住了冰上美峰的小手,调整着她两只手在刀柄上的间距。

:【冰上美峰】(*看着木刀):“姐姐是怎么做到的?”

:【冰上结月】(*认真):“剑术要锻炼的并非只有手,更有眼。在长年的武斗之中,让手有处施展的眼,才是更需要潜心锻炼的东西。”

姐姐的手指点了点她两眼之间的鼻梁。』

『:【火野盛长】(*示意):“开始吧。”

亲信拉下了阀门,令人胆寒的机器轰鸣声从脚底传来,沸腾的热量几乎一瞬间就让四周的混凝土开始了升温。最开始的几秒钟里,火野莲河只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他不停地尝试回忆上一次如何做到前十四次抵抗。

不断怎么尝试都只能想起父亲的痛斥,手臂上的烙印疼得越来越不能忍受。

火舌从通风口里伸出,舔过他的上臂。他没有感觉到特别不适的温度,可他高兴地太早。大量的灰烬被从喷口里喷出,温度在那之后才开始狂暴地提升,地面上他们为他规定而画好的油漆叉字符号已经开始沸腾,干掉的油漆开始成块地固化,从地面上一点点翻起来,如死神在低语。』

『:【冰上美峰】(*似懂非懂):“眼?”

:【冰上结月】(*点头):“没错,眼。以此招式为例,如果你看不清楚敌人的武器和出招,你该怎么找他的弱点?如果你看不懂敌人的武器,又怎么知道哪里是攻势的薄弱之处,打下他的武器。”

:【冰上美峰】(*好奇):“那盲人就不能做剑士了吗?”

:【冰上结月】(*摇头):“当然不是这样。”

她让美峰继续挥刀,耐心地继续为她解释。』

『 火焰开始把空气点燃,他的眼皮再也没办法为他阻挡住跳跃的火光。比起温度,最先让他崩溃的其实是氧气迅速耗尽的窒息感,那种不论如何大口喘气,周围的空间里都没有任何的氧气进入肺部,除了滚烫的灰烬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尝试抵抗高温,但他做不到,失控的恐慌让他挣扎起来,踩到了超过沸点的油漆上,意外的疼痛让他的精神也已经抵达顶点,他尖叫着看着火焰爬上他的手臂,尖叫演变为痛苦的咆哮。

他大喊着猛拍玻璃,乞求着父亲放他出去,他再也承受不了了。他能看到的却只有父亲愤怒又认为他不争气的眼神,几乎能听见父亲所说的「无能」二字。

有的时候这比火焰更可怕。

他开始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疯狂升温,无法遏制的痛苦已经在体内游窜。』

『:【冰上结月】(*耐心):“当你的眼睛已经完全读透了敌人,不需直接目击,也能从敌人的呼吸、肌肉的运动轨迹里得出对方的招式从何破解的答案时,你就不再需要你肉身上的眼睛了。”

:【冰上美峰】(*尝试理解):“听起来好高深。”

:【冰上结月】(*松开手):“这就是「心眼」。眼外之眼、身外之身、以剑外之剑击无增之灭,回天之剑的剑心合一,剑神真如。”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她还记着这句话。但冰上美峰自觉始终没有达到真髓,却始终记得姐姐笑着说她还太小了的那个下午。』

『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惨白,炽热的火焰和纯粹的高温仿佛能够在视网膜上凝聚出幻觉,全身的痛苦已经无法形容。

他尖叫着,惨嚎着,输出无人听闻的求救,神智面临全面的崩溃。

那种从心底翻涌的愤怒彻底掌控了他,火焰开始萦绕在他的全身各处,以他肉体与精神的痛苦为食,凶残而兴奋地啃咬他的理智,和对周遭一切的善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度才逐渐退下。

他躺在焚化室的地板上,已经懒得惊讶自己的四肢依然还在。疯狂报复的种子化作火星被灰烬盖下,但远没有熄灭。

某个选择已经如血痕刻在他的思想之上,只是他还需要最后一点点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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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没有犹豫,在高温中夺过了他的木刀,猛击在他的膝盖上,随后一刀砸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砍翻。

众人发出一片嘘声。

:【长老】(*不值一提的神色):“如我预想一般令人失望,不成器的货色。”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女孩儿快步向他走来,木刀高举过头顶毫不犹豫地劈将下来。

火焰难以熄灭。

长老的声音仿佛还留在空气里,愤怒又失望的父亲的目光如芒在背。焚化室之中的火焰、手臂上的烙印,还有更久远以前的记忆,全身各处无法褪去的伤疤,炽热的火、炽热的愤怒。

他再也无法忍受。少年再次翻滚,伸手抓向落在地上的少女的木刀。』

『 少女的攻击落空,让他拿到了那把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所有的魔力都注入其中,他未系统性地学过魔术,他还没有活到值得学习这些进阶技艺的年龄,但拜那些伤疤所赐,他知道怎么运用自己的怒火和魔力。

喷发着滚烫火苗的木刀几乎成了一枚炸弹,少年怒吼着撞开了少女,将手中燃烧的木刀掷向了长老。

众人惊骇万分,尖叫着扑过来。

他的胸膛跳动着终于得到释放的怒火。

狂烈的爆炸在他的面前迸发,无人能够预想到这把木刀拥有着无可匹敌的威力,内部迅速烧焦化为飞灰,如同微型的新星诞生一样,火焰在飞行的过程中从内部不断创造着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扑灭的火势,命中了大家老所在的位置。

随后高温带着震碎耳膜的轰鸣声引爆了长老的维生设备,爆炸转瞬之间移平了他们所在的长屋内殿,十数人在那个刹那就被火焰吞没,燃烧的木片如雨点一样落下。』

『 他要杀了他们每个人,幸福的、痛苦的、平淡的、珍贵的、廉价的。一切的一切都应该在火海里灰飞烟灭,同他的过往一样。他无比希望自己能够在那个时候和他们一起化作灰烬。

事实上并非如此。

他被爆炸的冲击推向了通道的外侧,火焰已经完全占据了刚才他们所在的道场长屋的残骸。

他的大脑开始涌现理智。他不应该那么想,他为什么要害死所有人,为他的痛苦陪葬?可如果作为武器的自己要报复他们,又为何不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创造不可挽回的伤害?

身旁有一具燃烧的尸体,那人已经彻底死了,火焰烧黑了他的半张脸。

他本能地向外跑,他撞在了一扇燃烧的门上跌倒,用肩膀顶开门后发现那是一个仓库,他立刻回头,在火场里如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所过之处只能看到尖叫着被点燃的其他人。

就像焚化间里的他一样。』

『 他冲出火海,找到了逃生的出口,不过在那里他被截住了。

父亲和他的几个亲信站在那里,目击到了他向外奔逃,他本能地畏惧和父亲的对视,哪怕他表现出了这样的力量。

他看向父亲,看到的却不是「无能」或「为何做出如此罪行」的职责。

是更令他恐惧的欣喜。

:【火野盛长】(*兴奋):“你终于做到了。这就是我们家族代代追求的最强力量,你继承了所有先祖对你的期望。我们能够反攻本州岛,夺回我们的荣耀…!你果然是火野家的男儿……”

父亲的脸上有一半烧焦,红色的新皮和血迹在他脸上划出狰狞的痕迹。

他无法相信。刚才那些可怕的想法、将所有人视为草芥践踏的想法,皆出自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教育,自己对自己一切的愤恨都来自他对自己的期待。

他现在成为了他想要的武器,一件重拾家族荣耀的物品,运行这台吞食人命的机器的不灭炉心。』

『 无边的愤怒和恐惧再次袭来,他猛地拍开了父亲的手,男人的手立刻燃烧无法熄灭的鬼火,他冲向通道之外,父亲的几个亲信伸手拦住他,火野莲河全身覆盖的火焰立刻点燃了他们,剧烈的火蛇吞噬了几具相连的身躯。

再无人能够拦住他。

他的父亲一直没有能够理解,是他的教育让儿子获得了这样的力量,在魔术师世界傲视群雄的力量。这不是他和儿子自出生起就梦寐以求的荣耀象征吗?

他为什么会从儿子的眼睛里看到那么空洞的眼神?

仿佛火焰之中无温的焰心。

这个问题缠绕在他的脑海里近二十年。』

『 冰上美峰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重伤的姐姐拖着伤得更重的父亲从火场里回来。

父亲本没有直接被命中,但他恢复意识之后就把姐姐铃葵带出了火场,随后即刻冲回去尝试挽救长老,而那个多年调停阵坂多方家族势力、视平衡和荣耀为最高准则、即使重病缠身也不愿退居二线的老人已经被一把由荣耀创造的致命木刀化作了一团燃烧的干尸。

父亲花了几秒接受了长老的死讯,随之他想起了约定,他代表阵坂大家向魔术师协会拟定的文件。必须有人带大家走下去,为了女儿的病也为了更多人的团结。

他带着烧焦的文件奄奄一息地倒在火场边缘,被女儿拖了出来。』

『 在两天后,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彻底治愈这股来路不明的火创造的烧伤,被火灾和爆炸波及的三十五个人里有十二个不治身亡。

其中就包括冰上美峰的父亲。母亲接过了父亲的旗帜,继续以这份文件作为谈判核心,尝试统一阵坂的其他家族,其妹妹旧浅野家的小姨结月也积极地去追寻外部力量的支持。

但平衡是个一旦被打破,就不能够再轻松创造的事物。几十年间的地盘争斗、商业吞并争斗、外部扩张矛盾、对翡翠七宫之二的传承的觊觎和数不清的贪念一起爆发,所有人都打着统一阵坂,团结起来的旗号对着能够获利的对象痛下杀手。』

『 他们太渴望荣耀,以至于忘记了荣耀本身是何形状了。

可怕的事接踵而至。

为了能够夺下整个阵坂,代表大家老旧协议秩序的冰上家就必须先被除掉。在一次会议上,他们刺杀了母亲,大多数冰上家的核心骨干都遇难。

小姨带着姐姐转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医院,翻出一些家族的旧协约,得到了森原家的支持。

不过随着医疗条件的降低,在火场中损伤了呼吸系统的姐姐本就经年不愈的顽疾最终在某个冬天突然恶化,手握着家徽死在了病床上。

在非常简单的葬礼上差点被抓住杀死的小姨无奈出逃龙岘,将美峰过继到森原家,并伺机将其带到城外。这一计划遭受百般阻挠,结月却依然希望她能够在这些混战结束后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 改姓森原的森原美峰没有停下她的训练,但她的未来被改变并非一时而起,她也从不曾更改自己的志向。

火焰般的妖异红发和那团鬼火是她始终要熄灭的目标。

在几年后,韬光养晦的御神视家出手,在阵坂展开了一场充满仇恨和狠毒的血洗,许多仅剩的知道家老殿之事的人都被杀死,活着的人都选择了服从。

她被转入地下,换了好几次身份,连她自己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了。在结月的坚持下,她继续以假身份上下学,熬到了御神视家的老头病逝,阵坂战争告一段落。

那团毁灭了她的一切的火焰从未从她的灵魂里离开,而是化作了她的渴望,凝聚于右手之背。』

『 她为那一夜筹备了数个月,一开始只是点到为止的骚扰,接下来是有预谋的专项暗杀,最后则是故意掀起骚动的街头刀战。

御神视击败了所有其他在内斗中衰败的家族,自己只需要击败他们,就能终于将父亲筹划了半生的统一之事完成。

他渴望的是每个家族欣欣向荣,在大义和荣誉的旗帜下团结。而她交还给父亲坟墓的,将会是一团由残存的家徽糅合在一起的血与灰的残渣。

双刀的剑士在那一夜出现于她的道场之中,她看到了未来和胜机。

她在那一夜联系了结月,发出了一生一次的请求。她请求小姨改回冰上的姓氏,并通过这个新名字领养她,从而让她从森原美峰转变为冰上美峰。

她问她,如果你在这场自己掀起的新战争里死去,她该怎么向她的父母交代?

她说,自己至少是以家族的名义而死的,而自己会亲自去和他们请罪。』

『 她和涅槃灵联手杀死了御神视所有能抵抗她的人,阵坂再也无人能够挑战自己。

接下来她遭遇了那个宿命的对手,并成功击败了他一次,看着他大败了第二次。

她会在做好万全的准备后,迎战对手的全部实力,堂堂正正地击败他,或者一样被那团火吞噬。

想着这些,她将手从星位石磐上收回。转动的石机关为她打开了一扇门,她看见冰上家的玉槽里已经安置了象征家族的、在上位的阴片,空着的是她绑在晓响上的阳片。

她走进了门里。』

『 门内的房间只有一张气势恢宏的石凳,石凳由阶梯支在离地几米的高度,这里是翡翠七宫的七大家在紧急会议时最高领袖接见群英与继任者的地方,在这里最初被设计的就只能有能够表达上位者和下位者地位之物,其他的陈设都是不需的。

时过境迁,也许现在这条过去被视为铁律的法则不再通用了。

站在阶梯前面来回踱步,拍打着自己的手机寻找任何有信号的角度的女人是她等待许久的人。女人眼角的皱纹已经有些许明显,和自己过去想象的那个时常恶作剧的另一个姐姐模样的人相去甚远。

她穿着工作用的西装和白衬衫,还有沾满泥巴的高跟鞋,见到冰上美峰进入房间后,她放下了手机。

:【冰上结月】(*担忧):“怎么又灰头土脸的,手上和大腿上也有伤。你完全没有在好好在意自己的安危,局势根本不像你保证的那样。”』

『:【冰上美峰】(*摇头):“我还好。起码今晚身上的伤是出于自愿。”

:【冰上结月】(*叹气):“我更希望你自愿不要受伤。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阵坂已经太平了,没有人会因为阵坂的事而再被杀了,这样就足够了。”

:【冰上美峰】(*看向晓响):“还不够。我必须平息这一切。轮回鏖劫是阵坂战争的放大版,他们每个人的信念和不可放弃之物是比单纯的邪欲和贪欲更难征服的东西。会有更多人丧命,更多人重蹈覆辙。”

:【冰上结月】(*急切):“那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那种事——”

:【冰上美峰】(*抬起脸):“你的确不能决定,小姨。但我可以,正因如此,必须由我来完成这一切,见证这一切的结束。我没有愿望要赋予,我们脚下所放置的释迦净七识源就是诱惑本身。他们相信这东西能够解开他们的执念,因此才危险。”』

『 两人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冰上结月】(*叹气):“代表家族的那一片我已经插进石磐里了,如果你认为什么时候这一切结束了,或者你愿意放过自己了,就将你自己的那片插进去,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冰上美峰没有说话,没有应答。她看不见那些光明璀璨的日子,她只能看到更多的战斗在她的眼前一一陈列。

于是她将晓响握得更紧。』

『 火野莲河将手中的那一片插入印有火野家纹的玉槽里,现在只剩下上方的玉槽中的阴片依然空置。

石磐开始转动,他能够从附近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那个冰上家姑娘也来过这里。不过他们不可能在复杂的地宫里找到对方,更不可能在这种危险地形开战。

附近的地形为他开出了一扇门,他收回手,把自己从肩膀上滑下去的外套提起来。左手绑着绷带没有穿进袖子,外套就这样一直往下滑。

他走进门里。』

『 门内他又一次见到了立在台阶之上的石座,二十多年前,父亲正坐在石椅上,周围簇拥夹道并立,听候他的差遣。

也是同一天,父亲宣布了他作为火野家的武器的责任。

现在,那个白发老人佝偻着背,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和服,坐在阶梯的最下面一级,用手上随便捡的石头,在台阶的石面上凿刻着什么。

他在老人面前站定,等待对方先开口。』

『 父亲扔掉石头,站起身来,抖了抖下摆上的灰。父亲少了一边手,左手蜷缩成丑陋的形状,皮肤焦黑而干瘪,垂在腰带上放住,这就是他当年拍开的那只控制了他整个童年,逼他熬过无数苦痛,以至于精神变质的手。父亲脸上的烧伤也留下了疤,半边头皮没有头发。

火野莲河左手被镜中人投出的巨石命中,骨折之后吊了起来挂在腰附近的高度,身上穿不起来的外套看起来也不太合身,左脸因为特拉维斯扔出的投掷武器在近距离爆炸而破皮贴上了纱布。

两个人的形象出奇的相似。

:【火野盛长】(*轻声):“我应该料到御神视家是叛徒的。那些卑躬屈膝又两面三刀的蛆虫,把一切都毁了。”』

『:【火野莲河】(*开口):“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你话里的每个人都死了。”

父亲等待了一会儿,干瘪的脸和嘴唇好像在酝酿着什么,又在思考什么。

:【火野盛长】(*喉咙沙哑):“你和过去几乎一模一样。”

:【火野莲河】(*强压愤怒):“我看你也一模一样。”

:【火野盛长】(*表情平静):“也许吧。你说得对,他们都死了。诚、真武、骏一他们每个人都死了,埋进坟里。就在潮灾纪念碑公园里。”

:【火野莲河】(*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火野盛长】(*抿嘴):“他们在死前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吗?他们是为自己的理想而死的吗?”

:【火野莲河】(*愤怒):“你绑架了他们每个人,用虚无缥缈的承诺摧毁了他们的命运,让他们为毫无意义的目的而赴死。这就是你的道义,你的所作所为。”

:【火野盛长】(*看向他):“那你呢?”

:【火野莲河】(*被他这种无端反问噎住):“……?”

父亲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阴阳鱼玉珏,用他唯一好的那边右手摊开,放在他眼前。

:【火野盛长】(*缓缓):“回到这里,回到你的宿命之中,被你曾一度挣脱的锁链再次扼住咽喉,是你二十年之后的现在,所决定、所想做的事吗?”』

『:【火野莲河】(*拿过玉珏):“……”

:【火野盛长】(*放下手):“你手里那块不是我送回去的,我从未安排、也不再有能力安排什么人去制造车祸。翡翠七宫的其他世家里有人希望你死在外面,也有人希望你拿着那块玉回来。”

:【火野莲河】(*握拳):“什么?”

:【火野盛长】(*平静):“七个问题,只有一个问题能够得到答案,方法你很清楚。杀了我,离开这里,带着无法解答的秘密入睡,过属于你的后半生;或是让锁链继续缠紧,完成死去的家族过去为你安排的责任。”

老人活动着肩膀,咳嗽着,似乎准备好了引颈就戮。

:【火野盛长】(*平静):“我已经死去二十年了。做你想做的事。”』

『「▷已选择」

无端的愤怒和仇恨,还有寻真相至今却一头撞进死胡同的不公全部与二十年的记忆化作在脑中轰鸣的情绪,他双手掐住了父亲的脖子,按倒了老人。

他不再像自己记忆里那样高大伟岸不可抵抗,他看着父亲逐渐因为缺氧而变红的双眼,他意识到这个人现在不过是街上随处可见的一个老人,领着一点养老金,用这些钱开着一家维修旧到过时的电子产品的小店的老人。

他去过那家店,那里的员工们告诉他,火野家的老爷子几年才会来一次,而他从不关心店铺的声誉和应收。

每次都只问他们一句话:「你们是不是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那些员工的话,还有父亲在二十年前火场中狰狞的笑,以及现在平静的面容交织在一起。

火野盛长已经死了,这句话也许是真的。

他在最后一刻松开了双手,在父亲的脖子上留下了烫红的手印,空气重新灌入老人的气管之中,让对方咳嗽起来。』

『:【火野盛长】(*站起身抖抖土):“当你认为你已完成你所想之事,将这东西插到星盘上,离开宿命。或者……”

:【火野莲河】(*跪坐在地上):“或者什么?”

:【火野盛长】(*咳嗽):“或者收集每一片,全部插入其中,完成这场仪式,问出你的问题,得到你最终想要的答案。上一次我们见面,我选择了自己想做的事。这一次,我把这个选择留给你。不论如何,翡翠七宫的火野早就已经埋进尘土里了,你的选择只属于你自己。”

他紧握父亲给他的这块阴片,看着父亲从后面的暗门离开了地宫,在石阶上留下了什么。

一块带着灰的火野家徽,他再熟悉不过。这是从他们以前住的大宅子里拆下来的,现在那曾经气派的宅邸只剩下了这块脏兮兮的木板。

就像曾经号令众人,争雄七宫的火野家只剩下了被毁了一切生活的被迫回到宿命之中的他和一个内心死去的残疾老人。』

『————————————』

『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4日·凌晨02:14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云山区·织雨云山·北侧·七宫星盘·翡翠王地宫』

『————————————』

『 他的故事没有那么复杂。

只要你看过那种热门的仙侠小说你就不会对他的故事展开不熟悉。

一个庞大的宗门,流传着一套神秘的武功,宗门上下人人习武修研问道。宗门的掌门娶了一个名满天下的贤女,这位女侠带来了更进一步的学问,他们一派傲立群雄欣欣向荣。

掌门和女侠诞下一子,此子从出生起就被认为是宗门的下一任掌门,从小就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在宗门之中深得人心。

也许你会觉得他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实际上他甚至还没有出现在这个俗套的故事里。』

『 当这个天之骄子十岁时,女侠因练功走火入魔而病逝了,实际上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宗门掌门伤心欲绝,整日闭门不出,门派也日渐在兴起的其他强宗的影响下衰弱下去。

许久后,掌门终于离开了行宫,向众人宣布了续弦的消息,他要娶的是一个几乎没有任何问道天赋的,身份低下的执事婢女。此举引起轩然大波,宗门上下哗然之余一片反对。而掌门以她已怀有身孕为由拒绝了其他人的谏言,与她完婚。

仪式简约到质朴,但女子依然感到幸福。可周遭的恶毒话语与揣测从未有一日放过她,哪怕那个被人厌恶的孩子出生后也没有平息过。

不出所料的是,这个孩子果然没有什么继承大统的能力,用宗门老人的话叫毫无修炼之灵根。

现在,故事的主角出现了。

一个被众人瞧不起,身份低贱的,毫无前途的次子。

也许你的脑子里已经有无数的展开,未来他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修得一身力量回到宗门,让所有人仰望他,让一个不存在的未婚妻后悔她当时悔婚的决定。

他也看过小说,12岁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 毕竟他的人生和小说里所讲的没有区别,他跟着充满天赋的哥哥习武问道,待在他身边的每一秒都会令他自惭形秽,对方的一颦一笑与一招一式都是绝对的优秀的代名词,他被以宗门继承人的身份养大,而他只是留着掌门之血的废物。

他受尽鄙视,母亲也从未得到过任何重视。

现在前置条件已经凑齐,只差臭泥鳅一跃登天化身真龙的临门一脚了。

他就在12岁那年,他没有任何感情的父亲在宗门斗争之中死去了。宗门提出要以一场危险至极的仪式来决出下一任掌门,他知道就是现在了。

一定会有某种神秘力量青睐他。是戒指里的老人,还是玉佩里的魂灵,亦或是突然出现的素未谋面的武功冠绝群雄的真实亲生父亲?

他只是那样等待着,直到比武开始的那一天。』

『 两位宗门大能集尽全身解数对轰,洪荒之力对碰炸得天地为之侧目,那时他只觉得乾坤都在其中旋转,跳过了每一节讲义的他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做魔力回路暴走、过充能术式之类的概念。

他知道了,如果小说的办法行不通,那还有漫画里的办法能试一试。他输了一辈子,不打算输下半辈子。

他一下跳进了对决的正中心,让两股力量直击他的身体。

任何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被闪电命中不会让你迅捷如疾雷,被蜘蛛咬伤也只会让你毒发身亡。

所以他的生命几乎在顷刻间就要灰飞烟灭了,没有奇迹出现让他发掘什么内在潜力,异色火焰之流。现实生活就是如此。

准确来说,这里才是他的故事的起点。』

『 与大多数套路文学不太相似的是,他有一个好哥哥。

他的哥哥从未觉得这个弟弟是个事事不如自己的废物。被赋予家族使命十数年如一日修炼的大哥总是羡慕他脑海里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认为他以后一定会在宗门之外的现代社会里大有可为。

他的母亲也从未放弃过他,不论孩子的哥哥有多么优秀,不论自己的前一任有多么的优秀,他就是自己不可替代的儿子。

这只是三个平凡人的故事。

他的哥哥毫不犹豫又义无反顾跳进了能量漩涡之中,拼死将他拽了出来,落得个重伤不醒。母亲耗尽了父亲死后她在家族里为数不多的支持者的人脉,为他求来了灵药,保住了他的性命。

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换来了一个不堪入目的废物,这就是宗门比武仪式的结局。』

『 他醒来之后,意识到自己毁了一切,毁了宗门的前途,毁了哥哥的未来,还有母亲本就在家族中岌岌可危的地位。他总是说不如自己在那时候就死了的好,母亲却告诉他,活下去才能改变你的生活,不论你有怎么样的委屈,死了就只能够成为别人评说的谈资。

他的身体在创伤之后已经不再适合练习宗门的功法,代领掌门的叔公认为他留在家中也于事无补,流放式地将他送去了海外。

这个故事开始和世界接壤。

这个备受鄙视,酿下大错的次子来到了英国伦敦,在一座红色的钟塔构成的神秘社会学园都市里明白,人的一生本可以不必如此。』

『 他在时钟塔的修习之中拓展了心像与眼界,不受控制地投入了针对天上万象、无垠星空的学习,以极快地速度完成了天体魔术的初阶课程。

他此时才意识到,他的血管之中的确是流着星之赫雀家纹之血脉的,他如果当时能听得进哥哥的劝解,不要被周围人的鄙夷影响一意孤行,这一切也许都不必是这样。

随着年岁增长,见识与日俱增。那个不顾一切也要引人瞩目,要天降神力让自己力压别人一头的小孩儿蜕变成了一个青年,他日渐沉默寡言。

命运出现了转机,他收到了家族的密函,告知他回到故土,将有大事发生。』

『 处于整个西方魔术世界与魔术师协会的信息中心的时钟塔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所谓大事是何事。

从未出现灵脉的故土德拉科尼亚竟有圣杯苏醒,对于矿石科的地质魔术师来说都是相当罕见的情形。

他知道恐怕不论如何都会被卷入这场风波,与其像个孩子似的躲在角落里被敌人抓住而死,不如昂首挺胸迈入决斗场。他已经离开故土的文化太久,以至于根本不知道从什么渠道获得能够以本土的文化理解他的英灵来支持自己。

于是他选择了一位代表着他最与世无争的幻想的、和他前半生均无关的涅槃英雄成为他的助力,并为之高价搜索着任何与其相关的遗物。』

『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带着它奔赴故土,在2018年的夏季中元节的两天后回到了龙岘、德拉科尼亚,在破旧的旅馆里,他拿出了曾经被自己恶毒地鄙夷的道服,它褪去了所有的幻想和不切实际地追求,只是一件象征着过去的衣服。

穿着这件衣服,他见到了自己的涅槃灵,这个金发碧眼的异国美女让他热血澎湃,可他早就不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孩儿了,这个女人只意味着责任、命运的选择和性命攸关的战斗,不意味着什么天降的香艳或是其他如过往云烟的东西。

他得到了第一个命令,证明他有资格面见自己的家族。

非常简单,却也非常复杂。』

『 他精心布置了许多使魔和眼线用来侦查全城的各处灵脉,费尽心思和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后发现它们大多早都已经被其他阵营拿下。

为此他必须获得机会去了解这群御主,而他很快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相同点:不少驭灵主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那么情报的来源就很简单了。

他第二天就办好了转学手续,开始在那所学校挂名上课,参加一些许多班级一起行动的大课程,比如体育课——顺带一提他的跳高成绩意外地还不错。

一周的潜伏让他了解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例如拥有巨大威胁的弓兵和不可一世的狂战士等等。这两个强敌对他来说也是难以解决,难以处理的威胁,于是他开始就这些情报进行分析和处理。』

『 当然,有时候命运也很可笑。

他绞尽脑汁没有想出任何解决方案去针对的弓兵阵营和狂战士阵营在陵山岛的大战里犯下了各种错误或是做出了各种不可避免的选择,最终迎来了崩溃。

短时间内两个强敌消失不见,而所有去过陵山岛的驭灵主都在几日中停止了活动,他甚至一度怀疑圣杯战争已经结束,因此特意找到了全城为数不多的几位魔术师交换情报。

最后的答案就是:没有为什么,有时候命运的馈赠没有任何逻辑。

所以今天夜里他出手了,不算轻松,但也远不算困难地拿下了头号战果,一举夺得大灵脉,并向整个翡翠七宫传递了情报。

封家正式参战,他就是出战的代理者。宗门和绝世武功的幻想全部褪色,只留下他手中的玉佩,和现在在他眼前打开的石磐大门。』

『 石门之内,支着拐杖的叔公面色已经远远不如自己当年离家时那般了。

:【封殷】(*眯起眼睛):“此战已昭示,你的前途尚有数步可走。”

叔公转身,在他提前已经在石架上支好的两面镜子上用拐杖敲了敲。镜面的画面逐渐变化,反光之外的景色于其中凝聚。

封楷向前几步,在镜子前站定。

左边的镜子里是大哥封篆的身影,他卧床填写着各种文件,时不时就有仆人为他带来需要下咽的药物,中药、西药和他不认识的炼金魔术魔药都陈列其中。他了解这些手段只是给哥哥续着命,仅此而已。

另一边的镜面里是坐在阳台上的母亲,她穿得非常简朴,两鬓斑白已经遮不住。她面色平静地待在没有其他人的大房间里,没有人和她谈话,亦没有人会来探望她。』

『 他有许多选择。

比如放弃这一切,远远地逃开他的宿命,忘掉他身后的事,让哥哥为他牺牲的一切都付之东流,把他对自己的爱变成自私自利的筹码,让母亲在孤独中了结此生。这也许是他母亲想要他做的,不要再惦记她和家里的事,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或是回到家中,以封墨次子的身份继承赫雀封家的大统,成为家族的掌门,放哥哥自由,重新做回家族的棋子,就像他本来那样。但他所学的一身西洋魔术与封家原本的魔术体系多有出入,恐怕会将许多祖传脉络通通荒废,这是对哥哥一生努力的无可奈何地糟践。大哥封篆希望他如此做,而母亲却一定会因为他被束缚而痛心疾首。

不论哪种选择,他都一定会进一步继续伤害到别人。』

『 还有超脱凡人所能企及的选择:

赢下仪式,取得万能的许愿机、迎回释迦净七识源,治好哥哥复兴家族,带着母亲远走高飞。

只有这种看似虚无缥缈到虚幻的可能性是他为了这一切继续战斗的理由。

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两者,弥补他的罪过。也许他现在和过去依然一样,是一个想要获得完美的小孩儿。

但这一次他做好了准备,不再当那个一头扎进死亡漩涡的鲁莽幼童。』

『:【封殷】(*抚摸家纹):“——距离「封方」之事已过数百年。”

叔公轻触石壁上的家徽,那是在群星之间翱翔的长尾之凤,而它的正对面则是一头舒展开后呈杀气腾腾之式的腾龙。在龙凤的上下,还存在镇守山林护卫大地的猛虎,与驮载王座和广厦的蛇尾之龟。

:【封楷】(*辨认):“司天命之赫雀、主杀伐之白龙、护山河之玄虎和掌威权之青武。”

:【封殷】(*自言自语):“数百年前我们同属一家,可穷尽前途却不知前路在何方。为此本家铸下一方铜封,取封方之意分姓两族,各自问道。天机使然,令两家在此重新聚首,而所传承之道却已云泥之别。”』

『:【封殷】(*指着地上的星盘刻度):“十四年前,远在大陆的山门重建呼神之仪,唤来了百武白龙的人形化身,却也造成了血流成河的惨剧。我们的效仿同样失败了,现如今赫雀之传已入囹圄。

三年前白龙化身再次现世,在远洋之外的大陆造下大量杀孽后下落不明。一说为洋人所捕,一说为其已死于他人之手。不论如何,我们已经无可用之法捕之而细究,封家之命脉已然抵达进无可进之路,最天赋异禀之才俊也遭你所害。此封墨所造之因结之果,亦是你所为之事。”

:【封楷】(*沉默):“……”

:【封殷】(*摇头):“得万物之「道」、亦为佛家所言之「释迦净」,求两相不负之法。”

叔公没有再多说,从暗门边离开。

他盯着镜子里的画面,直到越来越模糊的图案变为彻底的、自己面部的倒影。』

『————————————』

『 门内的陈设非常简单,除了一张石椅子之外只剩下登上椅子的台阶。

对方坐在椅子的台阶中间,不上不下的位置。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又沾着许多洗不干净的污渍的连帽衫,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背心,可以看到里面结实的胸膛,黑色的胡子好像从他的脸上一直长到他的胸口。

男人粗壮的手臂拿着一提啤酒,已经喝掉了其中的4听,每个喝完的啤酒罐都会被攥变形,立起来摆在台阶的同一级上。另一支手拿着烟头,抽完剩下的烟蒂会被他用手指弹进距离不同的啤酒罐开口里,他敢打赌这人还给不同的罐子分了分数,根据远近距离来计分打发时间。

拜他所赐到处都是烟灰。』

『:【黎霄】(*捏鼻子):“我开始感觉他们每个人进房间都会见到不同品种的家里人,这应该是翡翠七宫的家长会。要我评分的话,你是那种不及格的家长。”

男人从台阶上没有起来的意思,活动了他的肩膀,形状明显的斜方肌下面的肩胛骨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一头浓密又杂乱的黑发像某种野兽。

:【黎穹】(*喝完第五听):“你和那种被学校退学后满街乱逛,踢路边狗玩,欺负同学问人家要零花钱的混蛋小屁孩也没区别。你最近在哪儿鬼混?”』

『:【黎霄】(*语速变快):“追杀杀害亲友的凶手、在夜晚拯救同班美女班长然后发现她是砍人不眨眼的仪式参与者、和自己的班长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清洁工同同校同学的家长在家长会之夜火并、在一艘没有通往新时代的船长的船上参加方家的围攻战、在愤怒下不分青红皂白地砍了嫌疑犯、和美女警司一起去逛精神诊所,受披着斗篷的怪人指引在大战场上和人乱斗,以及收到自己老爹的密信在半夜和自己许久不见的爹来一场亲面接触。”

:【黎穹】(*又喝了一口):“……听起来就像满街乱逛不去上学,欺负自己的同学骗人零花钱的那种鬼混。你提了两次美女,我知道你这段日子都过得什么日子了。虽然你脑子不太好,但脸也还说得过去,这点你妈也认同。”

:【黎霄】(*举起右手):“你别搬出她。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黎穹】(*头也不回地弹烟头):“小屁孩之间流行的什么动漫夜光纹身贴,一次买7套就包邮。”

:【黎霄】(*放下手):“装傻充愣,还是老一套。别犯诨了,你知道我有事要问。”』

『:【黎霄】(*叹气):“这是令唁咒。这代表我以驭灵主之身份入选轮回鏖劫,为释迦净七识源而战。明面上是这样的。”

:【黎穹】(*没好气):“别扯出这套根本没人再用的古文了,你的鼻子刚出气我就知道是哪个眼睛都睁不开的老秃子教你的。”

:【黎霄】(*指正):“实际上是修善住持所说,不是方丈。”

:【黎穹】(*摆手):“年轻的秃子也迟早会变成眼睛也睁不开的老秃子。”

:【黎霄】(*有种无力感):“我以为你把我叫过来是为了发表言辞激烈的不同意见。”』

『:【黎穹】(*又点上一支):“你的意思是你还想要更激烈一点儿。我喝酒是为了不吐脏字,混小子。”

:【黎霄】(*皱眉):“你没有什么想评论的?”

:【黎穹】(*打开新的一罐):“如果说这么多年我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我开始相信命运的确真的存在。她付出了一切希望你我都能离开翡翠七宫的宿命,从你出生起就拒绝了娘家的要求。”

:【黎霄】(*抬头):“什么要求?”

:【黎穹】(*眉毛拧在一起):“她做了一些事,让你用不着叫庄霄。但那都没有意义,我要发的火已经发完了。在你两年多前从我要扔掉的垃圾里又把那东西找出来起,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黎穹】(*站起来):“这世界上有无数的路,你可以像你小时候那样去当一个运动员,或者一个写小说的。哪怕你天天赖在房间里看那些破游戏和动画我也懒得骂你什么。但在这一切之中,你选了这把破剑。”

父亲比他高半头,肩膀也宽一圈。他觉得等自己三十四岁之后可能也会变成这样,也许不会。

:【黎霄】(*开口):“你放弃了它,但我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我认为它是母亲要我记住的事,比如我的出身。今天我遇到了封家的二儿子,他说我也一样出身翡翠七宫。”

:【黎穹】(*吐烟圈):“——废话。全城只有两个埋进地里的死人姓庄,那两个人分别是你老妈和你从结婚起就没给我好脸色看的舅舅,那还能是谁?”

:【黎霄】(*疑惑):“我也是…翡翠七宫的一员。封楷是封家、方姨和她女儿是方家、赛博利侯爵是博斯曼家、冰上和火野也分别对应两家。所有的驭灵主都出自翡翠七宫……不对,还有特拉维斯小姐。”』

『:【黎穹】(*抬眼):“这个洋妞的全名你知道吗?”

:【黎霄】(*回想):“特拉维斯……特拉维斯——特拉维斯·杜瓦。应该是这个姓氏,如果她没有什么工作用的假名的话。”

:【黎穹】(*回味了一下):“一听就是个法国姓氏,如果她现在还活着,说明她大概率是从法国来的那群洋人基利昂的后裔。”

:【黎霄】(*惊诧):“可她连魔术师都不是,怎么会是翡翠七宫?”

:【黎穹】(*吸烟):“说明世风日下,或者基利昂家的某个人控制不住搞了自己没有魔术能力的女仆……或者男仆。我怎么知道,他们都死光了。你的魔术天赋不也一塌糊涂吗,问的什么狗屁问题。”

某些信息开始在黎霄的脑中形成。』

『:【黎霄】(*抓住父亲的手):“可卢君义不是翡翠七宫。”

:【黎穹】(*点头):“那个天天和你鬼混的小子的确不是。”

:【黎霄】(*恍然大悟):“特拉维斯小姐告诉过我,在上周还有一个御主也在召唤前死去了。我问过一些那人的信息,我那时候没有注意到他和卢君义的共同点。现在我注意到了,他们都不是翡翠七宫的后裔。有人在清除所有非翡翠七宫的御主,要他们在开战前就死。”

:【黎穹】(*点头):“所以说你脑子笨,换成我当天晚上就想明白了。”』

『:【黎霄】(*激动):“翡翠七宫到底是什么?什么人会为了这种事杀人?”

男人顿了顿,又开了一听啤酒给面前的少年,挪开了他的手。

:【黎穹】(*干咳两声):“你知道我向来很讨厌转述书上或者什么东西里的废话,我那会儿就不喜欢给你讲什么睡前故事,给你扔两块铁让你自己玩儿。也许这是导致你之后选择了那把破剑,踏上了我们最不想让你走的路。”

:【黎霄】(*急切):“你现在就在转述你脑子里的废话,告诉我。”

:【黎穹】(*开口):“你现在就像个绝望的文盲,想看看某篇文书上有没有提到你分到多少遗产,实际上那是一封逮捕许可。行,我喝够了。这个故事很长,一个关于翡翠王和龙岘之地的故事。”』

『————————————』

『:【旁白】(*陈述):以下内容为转述黎穹所描述的故事,去掉了咳嗽、点烟、开啤酒罐、不文明语言与误导性的评价。

在龙岘还只有一个现在人们已经完全遗忘了的本地语言名字的时候,岛上几乎只有几个不知道靠漂流还是遇难而留在这里的渔夫。

如大多数人记载的那样,更多的民族抵达了这里,并通过相当多的磨合与适应才在这里有了立足之地。

这是表面上的历史,写在石碑与教科书上,以用来安抚平凡人。

翡翠王的故事既属于世俗,又属于神秘世界。』

『 最先抵达这里的是大陆来的魔术世家封家,他们带着大量的人马建立了根据地和东方风格的魔术工坊。他们和汉语言定义了龙岘早期的文化,并让此地有了“有龙居住的海上之山”这个名字。

许久之后,英国与法国的殖民者来到了这里,并在岛上对立,通过武装割据占领了大片的土地。跟着他们来的还有戴着“赛博利侯爵”名号的博斯曼家族,以及同样有着法国皇室血统的贵族基利昂,两家的魔术研究长年针锋相对,矛盾丛生。

他们两家彼此敌对,又都提防着封家,于是岛上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 很快,随着平安时代的家族历史重构,京都的魔术世家的格局剧变,源氏与安倍式的崛起将大量不入流的边缘家系的生存空间排挤至零,令他们不得不离开故土,前往其他地方谋求生存,这其中就包括以元素研究为主的火野、以剑术体术为看家本领的冰上、涉及植物魔术的森原、矿石魔术的丸吉与对降灵和召唤魔术颇有造诣的御神视等等。

这些家系抵达龙岘后,对岛上的格局再次带来了冲击,独木难支的封家失去了头领霸权的地位,各大家族开始争抢龙岘岛屿上为数不多的地盘,与其中独特的魔术素材。那时新城区、共和山、东洲岛甚至鹭岛区都不曾存在,这些位置在那个年代都是每个月有12天会被潮水淹没的滩涂。

狭窄的地形进一步激化了家族矛盾。』

『 矛盾的爆发在于方家抵达本地,对于家传许久的基利昂和博斯曼来说,不难查出封方本是一家。虽然他们现如今已彻底分道扬镳,双方的传承与人脉都毫不相干,是彻底的竞争者——

但这件事还是让两家的高层震动,他们在多年的研究中终于对地脉的探索有所建树,没人想被外来的人摘了桃子。于是由基利昂家族牵头,他们在云山地下展开了一场仪式。

仪式的目标是通过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魔力核心,在德拉科尼亚的地底创造一条无可媲美的龙脉,并独占其力量,驱逐其他的家族。』

『 在仪式开始之前,基利昂家和博斯曼家制定了冗长又细致的合作协约,畅想在胜利之后的果实瓜分与产业链控制,但随着细则规划,他们愈发发现双方的许多需求都相同,就其中的一些至关重要的利益条约,双方展开了旷日持久的争执。

在桌上谈判僵持不下的时间里,地下龙脉仪式的事情最终还是泄露了风声,此事令其他所有家族坐立难安,他们全都派出了家中的魔术师,聚集云山附近开始了魔术大战。

攻坚战拉锯时间极长,坚持要求分割更大利益的基利昂家的损伤最为惨重。在败北前夕,认清英法联军已经无法取胜并独占此地一家独大的博斯曼家说服了基利昂家,决意尝试摧毁龙脉,让所有家族的传承都毁于一旦。

这一行为在后来他们的后裔身上再次重演,事实证明不论经过多少的年岁,人类永远不会变。』

『 和他们的后裔在未来的决策得出的结果一样,他们摧毁龙脉的计划失败了,并带来了祸事。在我们现在的时间之中,灵脉极炎的灾难被阻止了,而那时的灾难却远没有这么幸运。

龙脉之中的魔力核心发生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异变,某种极其相似于未来的轮回鏖劫的灵子灾害在地底发生,同大家所熟知的类型不同,大量神庭信使——即几乎只能存在于神话中的幻想种出现在了龙脉地底。这些幻想种碾压式的摧毁了七大家族的主力部队。

在其断断续续地休眠、肆虐的时间之中,大量的人口成为了它们的食量和躁狂本能的牺牲者,七大家族也就此走上了日渐衰弱的路。』

『 在紧急作战会议上,其他家族通过内部人员泄露的情报得知了龙脉仪式的大多数信息,而他们推测,不论如何才能够阻止这场灾难,都一定和灾难的原爆点有关。

七大家联手派出了最后的精英队伍,排除万难抵达了这场血腥内斗的核心争斗场所:云山地下的大空洞中。

令人意外的是他们没有找到想象中的大魔力核心,而是一个沉眠于那里的男子。哪怕连七大家族最古老的典籍也没有记载任何关于此男子的姓名之事。

阵坂的联合家族为他起名为“神之子”,并将他带出了地下空洞,回到了龙岘人们最后的根据地之中。』

『 他们本以为神子会立即转醒,可事情并非如此。他的沉睡持续了又一段年岁,通过植物魔术负责防护根据地的森原家的大本营遭到幻想种们的突破,少数人逃脱后回到阵坂,宣告七大家族变为六个,也意味着龙岘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直到那时,真正的救赎从外界而来。一队来自大陆逃离战乱的船队带着几个和尚抵达了这里,听闻了这里的异变和惨状后,决心改变此事的庄姓船长把随船的高僧介绍给了当地的家族。

经那位高僧的仪式,长眠不醒的神子终于从困顿中挣脱束缚,正式降临于世。』

『 被称为神子的男人力大无穷,膂力远超人类能够企及的级别,皮肤刀枪不入,一跃十里疾步如风。可他对人间一切事务均不熟知,心智同婴孩一般。

高僧与魔术师们对其悉心教导,在一段时间后其甚至拥有了化身为气穿墙而行的独特能力。

在那之后,火野家族教会了其如何控制体内的魔力、冰上家族令其筋力化为精准突破的武技、封家要其知天命饱览群书、方家让其拥有了对抗死亡的胆识、博斯曼和基利昂保证其衣食住行无忧,让其获得号令天下的气度和胸怀。刚刚来到岛上的庄家,他们为神子打造了别处都寻之不得的神兵。

最后,高僧为其留下了最重要的一笔,让他知晓慈悲与正义。

完美的神之子诞生了。』

『 神之子所向披靡,他挥动着绝世神兵,带着完璧的精神对抗着一个胜过一个的强敌,一头胜过一头的猛兽。

在沼泽中他与七头的巨蛇相柳死斗,砍下了其每一个头,解毒了水源。

在山顶上,他射落了盘踞山顶的火鸟,使大地不再受烈焰煎熬。

在水边他潜入水中,徒手扼死了帝蛟,并在江底封印了其不灭的魂魄。

在北侧的原野里他击败了食人的牛群,将耕地和土壤还给了人民。

他完成了种种伟业,彻底逆转了龙岘的灾害,平定了一切。和平的时代终于到来。』

『 在完成了这些壮举以后,云山地底的魔力核心被关闭,魔力注入地底,为周边的矿脉里带来了许多的翡翠。成为了和平象征的翡翠被雕刻为王冠,以加冕神之子。

神子在那之后有了新的名字:翡翠王。

他在德拉科尼亚修建了宫殿,入住其中,要求封、方、火野、冰上、基利昂、博斯曼与在战后才崭露头角的庄家一齐签署一项新的协约。

协约规定七家只得拥有各自的大本营作为保留地,其他的土地和产业都需要让出,让人民调养生息,且规定任何人都不得再染指大龙脉,否则必将受到翡翠王之神兵的制裁粉身碎骨无葬身之地。

随后,为了表示联合,七大家族中适龄的女子中身份最尊贵的七人作为彼此制约的协定的一项而入驻了翡翠王的宫廷,成为了七位王后,七大家族也正式更名也翡翠七宫。

在七位贤明而各有智谋的王后的治理下,龙岘的翡翠政权很快就让这片土地变得生机勃勃而繁荣。』

『 很快,继承有翡翠王的血统的孩子们出生了,七宫重新开始逐渐恢复元气。

七位王后年复一年地老去,他们的孩子们也都长大成人,翡翠王却完全没有衰老的迹象。他以全盛的年轻姿态在床边忠诚地陪伴每一位王后离世。

直到最后一位王后因年老而死去,他的故事突然迎来了结束。

仿佛完成了使命和责任一般,男人在一个夜里消失不见,没有离开的痕迹、没有政权的移交、没有留下任何遗产。

王宫的仆人们说,神之子就坐在翡翠王座上,他说着自己该休息了,便化成了一阵风不见了。』

『 数月后都再也没有听闻神之子的信息,众人坚信超越了衰老的翡翠王也有其命定之时,为其举行了盛大的葬礼。

他们在发现他的地方,云山地下的龙脉大空洞之中建立了一座翡翠王陵地宫,也将七宫王后的墓都移入此地。

而这地宫是最后的和平象征。

在他死后没有多久,七宫的七位王储便率领家族再次开始了为翡翠王位而开展了又一次旷日持久的魔术师大战。只是这一次没人突破底线,再去研究早已无声无息的大龙脉。

这持续数十年的明争暗斗耗尽了七宫大多数的气运,以至于最后再也没有任何一家能够重新崛起取得政权。时间来到近现代,世俗社会崛起,在龙岘建立了德拉科尼亚政府,七大家退回幕后,继续着曾经辉煌却一世而亡的传承。

直到现今,每个家族几乎都走到了头。有的还能苟延残喘,有的已经了无踪迹。

也是同一时间,大龙脉再次苏醒,发出了宿命的号召。』

『————————————』

『:【黎霄】(*皱眉):“这简直是完全的神话故事。我们讲的真的是龙岘的历史,而不是什么上古传说吗?”

:【黎穹】(*不屑):“她和我说这些故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和你妈说的。但其中的一些内容是真的,比如法国佬搞出了灵脉,还有他娶了七个老婆的部分。”

:【黎霄】(*思考):“现在龙岘的确存在龙脉,这一点毋庸置疑。后半段你肯定的原因和证据是什么?”

:【黎穹】(*耸肩):“站到那个位置的男人没有人能拒绝找七个女人。”

:【黎霄】(*不快):“你好像很羡慕。”

:【黎穹】(*扔下烟头):“羡慕个屁,傻得要命的混小子。你完全没有概念要过七次各种节假日、每周分出七个时间陪七个身份完全不同的人、送七份礼物记14个纪念日是一件怎么样可怕的事。”

:【黎霄】(*恍然大悟):“为什么是14个?”

:【黎穹】(*踩灭烟头):“我猜的。因为你妈当时不仅过周年纪念日,还要过整百的纪念日。”』

『:【黎霄】(*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翡翠七宫的每个人在那会儿都是亲戚?”

:【黎穹】(*看手表):“我只信七个家族都有相同的一支血脉流传至今,但肯定早就没有血缘关系了,你不管准备谈冰上家的还是谈方家的,碰上你远房姐姐妹妹的概率都无限趋近于你在街上碰见你素未谋面的亲妹妹。”

:【黎霄】(*抬眉):“我还有妹妹?”

:【黎穹】(*面不改色地笑):“反正我没生过。有你一个就够让我讨厌的了。”

:【黎霄】(*摇头):“神经病。我的意思是如果七个家族的继承人都正好是驭灵主的概率太低了,绝不会是巧合。卢君义和另一个受害者的死不会这么简单,有人杀了他们是希望所有参赛者都是翡翠七宫的后裔,但我不知道谁会做这种事。”』

『:【黎穹】(*双手插兜):“这还用想,多半是因为七识源就埋在我们脚底下,参赛人员如果一大半都不是翡翠七宫的成员,怎么把这些老东西骗出来,又怎么才能拿到十四个玉佩开门?你以为轮回鏖劫是七个酒蒙子的无规则斗殴,只为了浪费生命?”

:【黎霄】(*点头):“拿不到奖品的圣杯战争确实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们重新聚首就是对方想要的。这代表卢君义他们的凶案这可以是任何一家做的,逻辑又停住了。”

:【黎穹】(*转身):“我看唯一停住的就是你的手。你和他们六个人都有一样的宿命,那就是击败其他人,得出你的结论。或者在干掉随便哪个人的时候,正好找到他的作案证据。没有谁的理想可以高过另一个人,你想要实现你的愿望,就拔出剑斗到底。”

黎霄沉默了一会儿。

:【黎穹】(*打开暗门):“从找到这把剑搬出去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你的命由你自己决定,我和你妈只能给你身体,命运不在我们手上。剑就是杀人兵器,你决心与杀人兵器为伍,回到这条路,你的生死自然由你这混球自负。”』

『:【黎霄】(*询问):“那如果我找到了凶手,报了我想要的仇,我怎么离开这里?”

父亲甩过来一串钥匙,他在空中双手把钥匙拍住,攥在手里。

:【黎穹】(*随口):“找你妈要去。墓碑里有个盒子,你要是过几天晚上梦里没梦见被她骂就说明她同意了,剩下的不关我事。”

:【黎霄】(*开口):“你要去哪儿?”

:【黎穹】(*弯腰钻进暗门):“球赛马上要开始了。今晚不论如何都要通宵所以顺道来和你说这一通废话,别误以为我是专程为你来这埋死人的地方的。”

父亲像体型很大却都是毛的猫那样挤进了一个看起来就比他小很多的门里消失了。

他看着手里的钥匙,离开的生路就在这里,而卢君义的凶案真相在钥匙所不能打开的阴暗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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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家徽捡起,抱住头,坐在了石阶之上,盲目的怒火终于被无边迷茫淹没,逼迫他开始了选择,他的第一次选择。

为什么放过他?为什么拒绝离开?为什么坚持走下去?

他已经无法再通过将怒火全部倾泻到过去来逃避。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麻木了,地宫的温度从寒凉开始逐渐转为正常,手机已经早就没电了。

这一次,你的选择只属于你自己。

老人的声音萦绕不去,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让他的大脑终于有些降温,他要留下,这是他的选择,所以他必须接下那些他逃避了许久的责任,这并不是为了家族,仅仅是他为选择而承受的代价。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未来由自己决定的感觉,他要继续前进,然后欣然接受他所选择的一切。』

『:【火野莲河】(*站起身):“火野家已经死了,而我会走下去,但绝不是为了过去那些可怜的野心和夙愿。”

推开暗门,从陈旧的家徽上迈步而过,进入通道的感觉很熟悉,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人拦在他的面前。

他第一次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他希望以后也能如此。

他走出了地宫,夜色已经几乎褪去,他好像能看见曙光从天边升起。他走下山,坐回自己的车里,他以前觉得自己和另一个幻影一起在握持方向盘,那个幻影告诉他他不论如何争斗,他都是为了别人而战。

他现在第一次觉得方向盘上的两只手都是自己的了。』

『 他开车回到住所,站在卧室里,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金光撒进室内,温热的光照之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本能地用手指遮住了眼睛。

:【火野莲河】(*疲倦而疼痛):“阳光真刺眼啊,搭档。”

然后他放松了身躯,倒在床上,昏沉地睡去,就像每一个参与了灵脉大战与地宫谈话的驭灵主们那样,享受不可多得的、为了下一次战斗而准备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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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新闻播报①<

2018年9月4日;

来自:《德拉科尼亚治安》

订阅人数:16.1k

——据悉今日凌晨,克洛维斯监狱发生了囚犯的组装暴动,越狱者袭击了狱警的军械储存处,并引爆了西侧墙壁逃逸。在一整天的追捕后,共24名男囚与17名女囚落网,而尚有3名男囚和1名女囚依然在逃。

德拉科尼亚警方呼吁海沧区与离岛湾区的全体市民及时确认所有逃犯的面部照片,并在目击相关人士时立即检举,尽可能将此次事件的影响降到最低。靠近克诺维斯街道的市民请在夜间尽可能不要出门,避免给自己的人身安全带来威胁。

——[世俗社会稳定度已下降▽]』

『>夜间新闻播报②<

2018年9月4日;

来自:《隆吉沙警务》公众号

订阅人数:3.5k

——今夜19时许,我司于隆吉沙S-10出城高速公路立交桥下的种植园垃圾填埋场中发现6具死亡时间不明的尸体。死者的部分器官消失,伤口处呈现同尸体各处僵化不匹配的严重的局部腐烂。

6名死者中保留有头部的2名已经辨认身份,剩余4名死者的身份依然在调查中。从今日起,隆吉沙的警力将加大巡逻和侦查力度与出入境审问,争取立即突破此重大案件的调查进展,希望市民不要产生不必要的恐慌同时也请各位市民谅解调查过程中出现的不便。

——[世俗社会稳定度已下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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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5日·早晨6:20

龙岘市圣杯战争第9日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云山区·织雨云山·翡翠王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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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推开面前垂下来的枝条,对比着手机屏幕上的讯息,GPS上代表自己的标记在地图的各处来回闪烁,她知道估计靠不了这东西了。

身上的各处依然疼痛,一天前的凌晨被镜中人留下的伤疤让她现在行动都不算利索,但她已经休息了一天一夜,必须行动起来。

她走下阶梯,顺着向下的通道抵达了云山地底的翡翠王陵地宫,那个王长眠的地下大空洞。』

『 在插着许多玉佩的星阵石磐前面,她只看到了一大堆完全无法辨认的魔术雕塑和不认识的家族徽章。

不过她不是进来找这个的。

她解开背后的大战术背包,一台便携式个人电脑被启动,她插入一个U盘后用线路连接自己的手机,然后对准山河石磐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拍照。

这些照片全都被立刻传输进了电脑屏幕上,开始了纵深结构分析。』

『 很快分析软件上的比对程序就弹出了提示,其中的一处地砖后面存在一小处空腔。这就是她要找的。

她走向这面墙的位置,往踢脚线的高度上按了一下,石砖向内活动了一点。她双手用力把石砖拔了出来,里面可以通过反光看到一张光滑的纸片。

手指伸进去抽出纸片,准确来说这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处装修精致的吧台,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高端酒水整齐摆放,每个玻璃杯都擦的干干净净让照片上呈现多出偏光和反光。吧台后面立着一个金色的、倾斜的天平。

她第二眼就注意到了照片上真正需要关注的线索。』

『 吧台的老板是个撸着袖子的男人,此人身着燕尾服神情圆滑,在与某个台前的常客侃侃而谈。

他露出的小臂上有着一块黑色如太阳形状的纹身。特拉维斯取出那张纸,从杰里科的笔记本上拼死扯下来的那张纸,细细对比两者的图案,它们几乎完全一致。

她用手机拍下这张照片,上传到电脑里,关闭地形软件,而是接进了全市警察局的治安安全监控留档库里,将这张照片上的环境和每个留有记录的营业场所留下的静态营业环境照片进行比对识别。

进度条走得很慢,她猜是信号问题。特拉维斯收起手机抱起笔记本电脑,从地宫里走回地表的树林里,进度条立刻开始了加速。』

『 她坐回自己车上的时候,进度条就走到头了。识别软件告诉了她答案:

「阿奎莱拉的福祉」

她记得这家开在万兹威斯的酒吧,在赛博利侯爵舞厅旁边,和赌城一样只接待高端客户,而且必须是有一定年消费限制的注册会员才能前去。

最后的答案依然连向了万兹威斯,和那个潇洒地浪费了自己的生命的男人所留下的身后事中。

她必须做好准备。

她的本能告诉她,战事已经升级。而所有人都必须为了自己所想要的答案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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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灵脉战场01]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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