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维斯】(*抓起桌面上的电脑):“那就开始吧——”
她用牙咬开一枚烟雾弹,扔向房间正中心,房顶的大型排烟设备将浓雾从房间里抽出喷向周围,从宪政警察休息亭里飘向街道的烟幕笼罩了人行天桥和综合医院的一角。
行人们驻足围观,直到因为烟幕中的刺激性成分而开始反复地咳嗽。人们从街区的四面八方逃开,却发现街角的绿化带像是发狂了一般,那里面的植物被某种催化效果影响,同转化成了动物似的,野性注入了根须,树叶与枝丫一起抽出土壤,向地表的各处疯长。
镜中人嚎叫着准备追击从窗户里翻出去的特拉维斯,十戒灵自然不会允许如此。哪怕它暂时躯体内没有可用的意识,本能依然会战斗。他的尖爪之攻击没有对对方的躯体产生影响,不论怎么样的攻击都只是让它的一部分身躯变成蝴蝶而已,这样的手感让镜中人也无法抓住有效突破点创造血痕。
特拉维斯在烟雾中寻找有利位置,许多人以为综合医院起火了,更加恐慌地向往里面钻去救人,医院的一层值班室陷入了混乱,几人在门口撞倒,尖叫让迷雾中的一切都事态升级。
黑夜之中,大型的植物破土而出,结晶质感的表壳在空气中迅速氧化变得老旧却异常坚硬,将近一层楼高的怪异植物之种和那些疯狂的地表植物还有烟雾一起把整个街区堵作了一个怪诞如噩梦的温室。』
『 更多的獠蝶聚集成群轰炸镜中人所在的位置,蓝色的光芒从二楼的窗户里迸发出去,在烟幕之中如灯塔一般照亮了街道。许多人以为是变压器过载的电火花,他们开始拨打电话,可大多数通讯设备都在十戒灵释放的独特灵子力场里无法工作了。
镜中人冲出爆炸,咆哮着撕裂出致命的血痕,依然被十戒灵的虚无身躯无效化,致命的魔力向后方飞散,击中了警局的二楼。血色的烟雾开始在碎裂的混凝土外墙残片上燃烧,警察们被惊动,开始用警用手电筒尝试在烟雾里寻找袭击者。
街道上有人在用呐喊的方式报警,引来了更多的尖叫。』
『 由于十戒灵暂且没有自主决策的意识,特拉维斯只得接进其躯体内,开始尝试以本能和指令唤醒其行动,十多只獠蝶重新聚集成集群,与它往常的四周进攻不同的是,这一次蝶灵似乎让它们击中成了一条直线突击敌人。
:【镜中人】(*啸叫):“——你变弱了,而弱者要被淘汰,化作强者的食粮!你错过了毁灭我的机会,而我现在要掏出你的灵核,塞进那个女人的嘴里,看着她的头颅炸成血花——”
他的战斗风格也与杰里科的意识与其争抢控制权时完全不同,它们两人的声音都像在大脑中被第三人压制,而这个冷静且高效的第三人对于战斗局势的预判能力比其这两人都更加高超。
镜中人一拳打穿旁边的混凝土,将被它自己的灵子力场覆盖的墙壁扯下来一块,阻挡了绝大多数的蝶群爆炸,随后冲向对方,双手的血气和凶气暴涨,将飞来的充满魔力的蝴蝶全都一一格挡开,让它们在周遭的街道店铺里炸裂出结晶玻璃粉碎的声音。
蝶灵连续两轮积攒的魔术攻击全部都被对手招架防御下来,在短时间的交锋里没有能够继续对对手造成创伤。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她在烟雾中继续前进,为了能够不被对手发现位置,特拉维斯咬开了第二枚烟雾弹。
浓雾再次笼罩街道,那些种植在地面植物上的巨型结晶型种子也在无声无息之间开出了花,玫红色的花瓣中流动着充满吸引力却危险至极的高能魔力,仿佛血液冲入木乃伊干瘪的皮肤一样,花瓣迅速膨胀成了伞状的大小,高度也抵达了二楼,体积翻了一倍。
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但却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
『 很快他就明白了危险究竟是什么。
她的军靴踩到了地面上的一根植物的根茎,这些布满遍地的植物地衣的根系已经蔓延得到处都是,无法避开。而她踩上的这根迅速收缩,回到了地底。
很显然,生物信号已经传入了地底的中央根系之中。浓雾之中的诡异植物,能够带来灭却的魔花将周围的一片土壤的魔力瞬间抽空,形成几尺内的枯竭焦土。这些魔力即刻通过主干茎叶进入花朵正中央,玫红色的能量光束从两个方向射来,正中特拉维斯。
她身上覆盖的防护插板一瞬间就崩溃粉碎,翻转着撞碎了万兹威斯综合医院的大厅玻璃门,在地面上滑行。植物光束攻击还击穿了正门顶上的急救一词的LED显示屏,它落了下来砸在玻璃吊顶上,一个扶着拄拐的患者的护士和患者一起被粉碎的吊顶正中头顶,砸进了瓷砖地面的坑里。
:【特拉维斯】(*坚持着爬起身):“——妈的…”
这些植物根本无需视觉来索敌,她的烟雾弹没有了作用。在植物命中了她之后,镜中人不需要看见她也能知道她身处何处。』
『 镜中人笑着,一反常态地等待十戒灵先行出手,而面前的蝶灵却像断了线一样没有主动行动,恐怕是驭灵主的意识突然离开其躯体导致的。双方都在等待对方出招,可镜中人今天是个耐心的猎手,并不急于求成,他绕着蝶灵来回移动
综合医院一楼的广播系统在一阵电子噪声后被骇入。
:【拉韦纳】(*声音从广播里来):“你总把自己的锚抛在旁人的风浪里,从不敢攥紧自己的船桨,这般将灵魂的重量悉数托付外物,注定会在现实的浅滩里搁浅倾覆。
过度依赖外界的虚妄支撑,终会被自己亲手纵容的软弱焚烧殆尽——连自救的念头都要向他人乞讨的人,又怎能指望命运施舍一条活路?”
附近的魔花再次吸收魔力,这是集中火力消灭她的征兆。现在的她要如何做才能在局势之中找到胜机?』
『 她通过传念唤回十戒灵,镜中人从窗边跳下,缓缓向着医院的方向前进。他的手指抠进旁边的混泥土墙壁里,轻松地切开建筑外墙,留下沾满凶气的爪痕。
特拉维斯从背包里拔出冲锋枪,对着向她蓄力能量的魔花开火,许多子弹打穿了种壁,崩下了不少枝丫,但现在想要迅速杀死这些生命已经相当困难了。光束照常发射,十戒灵本能地传送向驭灵主所在的位置,将其推开。
光束击中虚无的躯体,没有能够造成创伤。但相对地,它也未能够来得及做出任何其他行动。
她本想继续转移位置,可被她的子弹打下来的枝叶和地面上的疯狂植物合二为一,地衣突然开始了活性化,生物讯号传来后,更多的植物突破瓷砖的缝隙,缠住了特拉维斯的双腿。
她困住了,正如同现在的绝境一样。
:【拉韦纳】(*继续):“你看,你的涅槃灵正在等你伸出援手,但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自己能为此做些什么?你所期待的那些盟友,此刻都在为各自的命运抗争,并没有多余的精力时刻顾及你。
或者—效仿克莱夫·博斯曼的英勇就义?试图以此换取涅槃灵的一线生机——这其实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只是把本该由自己承担的责任,用一种绝望的形式转移出去,用来掩饰你心理中的空洞和行动力的缺陷罢了。”』
『 镜中人从天桥上跳下,缓缓迈向综合医院的一层,特拉维斯被围住的地方。就像上次见面时确认到的那样,有些邪恶会在神光龙气与烈火下消失的无影无踪,被瞬间化解,可当光明褪去,黑暗占据一切时又将复生。
而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终将在正面对上邪恶时一败涂地。
狂笑的镜中人抓住了医院门口的保安,以超过对方想象的速度拧断了那人的脖子,搭着尸体旋转着舞蹈,口中哼唱着某种无法理解的曲调,婉转诡异而不适。他突然停下脚步,抓住保安的尸体的右腿,砸碎了另一边被植物困住的男护士。
血液溅满了他全身,他从尸块中捡起一根手指,指挥着不存在的乐团,自我陶醉的歌唱声也达到顶峰。在他的身后,又一块结晶种子突出了地表,开始茁壮发育,堵住了绝大多数她可以离开的方向。
:【拉韦纳】(*温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握不住你的船桨了。不是吗?”
话音刚落,镜中人甩开尸体发起迅猛的攻击,猩红凶气缠绕他的身体,杀向被植物缠绕住的特拉维斯,十戒灵不得不闪烁回他的面前回防,紧接着就是另外两束魔花的激光,术士的闪烁带来的蓝光缠绕特拉维斯的周身。
她被彻底困住了,十戒灵为了保护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左右不断在灵子力场里移动为她格挡下招招致命的各方攻击,等待她的似乎只剩下慢性败北了。
:【拉韦纳】(*劝诱):“既然所有的攀附终会崩塌,所有的期待全是泡影,攥着枪的手就无需再发抖了——扣下扳机,才算给你这一辈子的软弱和逃避,一个最干脆的了断,亲爱的,这并不会疼痛。在那个无边的花园里,你的姑妈一定很想你。”
他的声音继续在充满尖叫的大厅里回荡,这个烟雾缭绕的黑夜中传来可怕提议就那样钻进她的耳朵里,那样的诱人。好像一切都可以按照他说的那样结束,轻松近在眼前。』
『 席卷血气而来的杀戮怪物的攻击绝不会停止,来回闪烁的十戒灵正在与三个目标,三倍的压力开战,对方的针对性战术和布置完全摆明了今天的战场就是为了让她在此大败而准备的。
只要这些东西不停止对特拉维斯的攻击,道服蝶灵就没有办法空出手去做任何事,组织任何像样的反击。其取回的力量还远远没有达到完整姿态,手中的手段过少。因而在这些要素的相加之下,局势变得更加地一边倒。
不甘心就这样接受结果的特拉维斯还在针对最近的魔花发起进攻,她继续对着其开火,而很显然对方也不可能让她肆意妄为地反击。翠绿色的结晶从外壁伸出,形成了叶状突触,主动地去撞击袭来的弹头。其中有一小部分子弹被反弹回了特拉维斯所在的位置,逼得她退回原本的掩体后面重新计算。
想要在短期间里拿下一束魔花对于现在的局势来说已经几乎不可能,更别说还有第三株正在随时准备替代被她创伤的这一株。
蝶灵身体周围的蝴蝶已经消散殆尽,它看起来没有受伤,却已经化作半透明了,如同一团模糊不稳定的概念,仅剩下白色的面具漂浮在空中。
其气息不断衰弱下去,镜中人活动着肩膀,清楚只要十戒灵露出破绽,他就会直取特拉维斯。
情况已经抵达了极限。
她应该做出选择了。』
『 她的选择没有改变。
:【特拉维斯】(*举起右手):“我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或许是因为急于报复,或许是盲信于联盟的可能性……不过我不打算将责任归结于其他人身上,他们都有各自需要追求的东西,也都存在着各自的阻碍。我跟黎霄说过我不会成为第二个赛博利侯爵,现在我仍然这么想。
……即便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跟你玩到底的,阿利吉耶里。所以,请再度为我而战吧,Caster。”
令咒从她手中消失,不论如何她都必须让十戒灵保持战斗能力,她不能放弃自己的性命,更不能就此放弃自己的意志。她从现在的局势来判断,这蓬勃诞生的凶气意味着镜中人被狂化覆盖。维持这一夺取自修罗灵的力量必然意味着巨量的魔力消耗,而只要拖下去应当会出现胜机。
蝶灵本已经接近消散的躯体在令咒的加持下重新将周围的蝶群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维持了完整的姿态,哪怕拉韦纳的魔力远远超过自己,也无法维持修罗灵级别的魔力消耗,保持这样的持久战,她就还有机会。』
『 镜中人后退一步,放声狂笑。
:【拉韦纳】(*话筒里的声音):“你究竟在执着些什么?又或是在刻意隐藏些什么?在这场无休无止的轮回鏖劫里,你扮演的到底是真实的自己,还是那名为「盲驹(Knight)」 的棋子?”
杀戮怪物的双手插入地底,凶气缓缓卸入地下。
:【镜中人】(*与大脑中的声音搏斗):“你将有一个漫长而折磨的死亡——”
:【拉韦纳】(*下令):“——「我即杀戮(I am Inferno)」「我即涤罪(I am Purgatory)」。”
凶气逐渐被血气覆盖,镜中人凌乱的身躯在她面前再一次站起,狂乱的怒火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诡秘的邪恶,他的灵基在她的眼前被修改了。
:【拉韦纳】(*继续):“——「我即救赎(I am Paradiso)」。面对女士的邀约,若回绝岂不是损了礼仪。那让这支舞继续下去吧,我会陪到你脆弱意志力的尽头。”』
『 她的预估是错误的,对方能够通过改变灵基的方式来让自己的职阶变质,针对灵体从者的计划对这个肉身从者似乎没有用处,在仙踪寺下方吃过严重一堑的她本应该猜到这一点。
杀戮的怪物双手撕裂气流,十戒灵同之前一样,每次对方的涅槃灵和两朵灭却之花发起进攻之后为了保护特拉维斯而必须停下手中的行动去闪烁防御,它完全做不了任何其他事——因为如果它的防御停止,驭灵主就会在植物射线和镜中人的夹攻中立刻倒下。
:【镜中人】(*狂笑着挥动血痕):“它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能力了,名为驭灵主的锁链将它的双手死死捆绑,不论它有能如何翻天的力量,也最终会被你的血肉之躯困死——!!我要挖出你的眼睛,让你死去时知道你错得有多离谱……!!”
时间在继续流逝,但她现在依然没有能够打回局面的趋势。被保护着的她转而向镜中人开火,如果他是肉身从者也应该会因为物理攻击而受伤才对。
她的这次猜测并没有错,可冲锋枪子弹打在对方的躯体上只能造成轻微的擦伤,连制动都做不到,涅槃灵的力量依然是货真价实的。』
『 她的挣扎还在继续,魔力尽数转移至十戒灵的躯体上,它的虚无之身躯短时间内同时无效化了两道光束,虽然整座医院已经被炸得满目疮痍,肉眼可见周遭已经几乎没有活人,只剩下满地被能量烧焦的尸体,而她依然还站立在这里。
:【拉韦纳】(*不依不饶):“诺蕾尔可比你聪明通透太多了——你真的是她的血亲吗?我实在很难把你这副僵化的样子,和她的天资聪慧联系到一起。”
短暂的时间让它有机会发起反击,蝶群击中因为躯体痉挛而迟了一步发起攻击的镜中人。特拉维斯换下冲锋枪,拔出两把手枪,眼看着已经被打穿了的医院一层的另一边后院之中原本奄奄一息的魔花开始了由根系提供的修复。
:【拉韦纳】(*饶有趣味的嗓音伴随着魔力流动的嘶嘶声):“还是说,在体制内当警察的年头太久,早就被那些刻板的条条框框磨平了棱角,彻底陷入了思维固化的死胡同?那三道令咒,让你产生了一种要命的、自己手握三位一体判决权、能主宰一切结果的虚妄错觉?”
魔力输入后,人行天桥的钢架结构崩溃,从其中诞生出的藤蔓形成第三个花苞,卷动钢筋逐渐变形。』
『 在几秒钟后,将钢筋扭曲成细枝的第三朵魔花也在夜雾之中绽放,象征着特拉维斯的困境彻底抵达无可跨越的极限。十戒灵回防的速度完全跟不上敌人的围攻频率,四道致命光束同镜中人的猛攻一起袭来,蝶灵的身躯运转速度提升到极点,却也只能够勉强招架下其中的三个方向。
天桥上开出的第三朵魔花所释放的射线还是从蝶群中漏了过去,击中特拉维斯的脚底,玫红色的魔力爆炸把她掀翻,她撞在一层的承重墙上。整个医院的一层已经只剩下空洞的墙壁和柱子了,就连承重结构也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拉韦纳】(*从医院内的广播切换到院子里):“固执偏激恰好契合了认知偏执化倾向、情绪调节的极端代偿机制与自我认知的闭环偏差——你总用非黑即白的滤镜解读周遭,靠偏激的行为代偿内心的不安,又困在自我构建的逻辑闭环里拒绝任何松动。你是我下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患者。”
她挣扎着再次爬起来,下一轮攻击后,她的自我防御的体力就将彻底的耗尽,密集的光束一定会继续击中她,直到她丧失意识,倒在战场上任人宰割。
这恐怕是她能够保持清醒的意识做出判断的最后节点了。』
『 在最终的决定下,她确定了最后一个选择。虽然在这里花费了一道令咒,但事到如今也已经无可奈何,她的战术布置被看穿、被未知的情报手段反制了包围圈,还有完全针对性的战场布置。在这样的绝境之下唯有依靠自身的力量,倘若没有站在片叶不沾身的制高点上汲取无主的灵脉的实力,那就只能够依靠破坏他人的理想来获得力量。
在这个方向上她选择了慈悲和正义,因而在重压来到她的双手上的时候,没能承受住后果。她的魔力也已经几乎完全耗尽,作为非魔术师,依赖十戒灵残余的魔力继续耗下去什么也改变不了,最先倒下的肯定会是准备不足的自己。
这一次将会是个教训。但好在十戒灵依然有战斗能力,她双手布开其缠绕在周身的蝶群,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光墙,三道魔花的光束被全部阻挡下来。在这个间隙,她抓起地上的冲锋枪和空余弹匣向着医院的后方奔逃。
她必须活下去,同她曾经告诉黎霄的一样,不论如何死去之后都只能成为别人的谈资,只有活着才能改变一切,从一败涂地的败局里重整旗鼓。
特拉维斯穿过了疗养公园,向着没有被烟雾缠绕的街道前进。还没有冲出去多远,她就听到了留在身后的十戒灵的防线被突破的声音。』
『:【拉韦纳】(*哼唱):“蹄声渐歇,迷途的尘埃(Il suono del ferro calò, e la polvere errante)——噢,引路人,哦悲悯的智者(O Guida, o saggio di pietà, or m’aiutate)。”
镜中人狂嚎着,再次于黑夜中切换了灵基模式,凶气和突破躯体的暴怒充斥了它的意识,在本就混乱的脑海中再加一分混沌。狂化加强下的他冲破了蝶群,如暗夜中猎食的嗜血豺,撞穿了综合医院一层的承重柱,不可停止地飞奔。
一根、随后是两根,紧接着第三根也没有能够幸免于难,整栋万兹威斯综合医院的门诊楼的二层砸了下来,压穿了一层,没有及时躲开的十戒灵化作了困在其中的獠蝶,它不会被这些物理性质的物质影响,但找到角度灵体化逃出去也需要时间。
就在这个时间里,挣脱束缚的镜中人半身抽搐着,仿佛想要在最后的时间里彻底完成猎杀。他的爪痕掠过路边的一辆小摊餐车,血色划过后它只剩下半截。他的怪力将这半截餐车扔进了特拉维斯奔跑方向的快餐店里,点燃状态的煤气罐和里面的锅炉发生了热交换,爆炸的火焰立刻堵住了女警察。
她只得变换方向,走投无路地冲向陌生的小巷。』
『 镜中人冲破火场,身上的力量随着距离驭灵主越来越远而衰减,他撞碎砖墙,杀进小巷,一步一抽搐地缓缓向她逼近。
她的眼前,那些天眼灵为她展示过的噩梦开始重演,那些血腥的尸块、装在塑料袋里的家庭、被血浸透的过往一一浮上眼前。她输了,现在镜中人要来终结她的性命,如同她的姑妈一样。
「千里眼」为众人揭示了未来,他们三人却没有一个人能看懂,最终全部都在宿命的选择里败下阵来,不论是觉悟、智谋还是战术,他们都还不够。轮回鏖劫已经进入随时会丢掉性命的白热化,他们却才想迟到的入场运动员那样刚刚做完热身。
这样是绝对不够的。
十戒灵还没有回来,它救不了自己了。镜中人不安地扭动的身躯在墙上撕出一道道裂痕。』
『[▷已选择]
镜中人颤抖着陷入了沉默,维持不住平衡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发出接连不断的痛苦愤怒嚎叫。
特拉维斯举起枪,对准了他的面门,她知道这是徒劳,自己的性命现在攥在别人手里。
在几秒钟的沉默后,镜中人抬起了头。凶气散去,那是一张迷茫痛苦而几近绝望的脸庞,不属于一个杀人鬼,而属于另一个受害者。
:【杰里科】(*拼尽全力挣扎):“……东—”
他的喉咙哽住,一个更具支配性的声音从那里涌现,要夺取躯体的意识。
:【特拉维斯】(*愤怒而惊恐):“…?”
:【杰里科】(*抽搐):“……东洲岛的旧灯塔——别被他……”
他没有能够说完后半段,就扭曲地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倒在了地面上。』
『 她的枪依然对准倒下的杰里科,但这个错误她不会再犯。十戒灵还没有回来,她清楚这时候对着对方地头颅开一枪,她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就只会是那个邪恶的存在接住子弹。
当然,把他带走这件事她也绝不会再尝试了,她还记得上一次的结果。
没有任何其他方案的情况下,她不再拿自己的命做赌注。特拉维斯转身逃离了小巷,跳上了自己的车,启动了引擎将今夜的战场远远甩在后面。
她带着复仇和查明真相的觉悟来到这里,却被对方的计划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惨败,拉韦纳那极具残留性的声音还在毒害她的大脑,她却没有能够用胜利来扳倒他在自己的意志里建起的雾瘴。躯体上的伤疤也许会愈合,精神上的她却永远在今天这个夜里失去了一部分战斗下去的支柱。
她强撑着意识,带着怨恨、恐惧和受挫的愤怒遁形在了充斥懊悔的夜色里。』
『————「宿命时刻03」———— >盲驹<
——已完成——
胜者:
——「杀戮、涤罪与救赎」——
拉韦纳·阿利吉耶里
&
——「死之宽恕」—— 镜中人
宿命交织:第三阶段 全面对战
[额外战果&经验值倍率:1.5]
[额外绝境值:+3]
[▷命运力损失依然生效]
[▷宿命已然做出了选择] 』
『————————————』
『————————————』
『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5日·夜间20:30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云山区·织雨云山·山顶·仙踪寺结界外』
『————————————』
『 他站在仙踪寺的结界外面,这片半透明质地、漂浮着中文字符的魔术防护屏障只有对魔术师才可见,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只是看到就会从心底本能地觉得“没什么可看的”无趣古建筑遗迹。
没有等待太久,就有人来“应门”了。结界从中间打开,像一块羊膜上的裂口,他从裂口里踏入其中,裂缝在身后自动合上,整个结界都消失不见——似乎内部是没有办法直接看到结界的里侧的。毕竟如果能看见里侧就可以尝试修改,看来东方的魔术也绝没有协会预计的那样落后。
年轻的僧侣在菩提树下等待他,他先伸出手尝试和对方握手,但僧侣先躬身作揖,他也只能收回手鞠了个躬。』
『:【修善】(*使用英语):“想必你已经完成了职责。”
他提着加厚的公文包举起来给他展示。
:【白鸽】(*点头):“不是份轻松的工作。目前情况怎么样了?”
面前的僧侣指向山下的龙岘城。城区东面迸放呼啸的龙气与苍烈的神光,西南面升腾起烟雾和警报,而最西面燃烧着熊熊烈焰,街道都炸上了天。同一天晚上的火力对决已经抵达白热化,三个战场都留下了一片狼藉。
:【白鸽】(*转过头回来):“我猜也是。我刚刚从市政厅回来,那里已经被宪政警察包围了,市长今晚已经吓破了胆,担心那些他看不见的孤魂野鬼会杀进他的办公室来索命。”
:【修善】(*担忧):“战事确实升级了。龙岘的结界从最初就并非为应对轮回鏖劫而筹划的性质,涅槃灵和最初目标的具体属性相距甚远。再加上某一拥有本能级术法操纵能力的涅槃灵在短期内攻击了结界两次,进一步提升结界性能也已经超过贫僧的能力范围。”』
『:【白鸽】(*询问):“关于这些压制目标,有具体一点的数据吗?”
:【修善】(*解释):“绝大多数涅槃灵已经取回了接近半数的力量,结界的控制力度已经远小于10日前它们被刚刚召唤时的状态了。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可以在白昼现界,多半无需多日,其中的佼佼者就已经能够脱颖而出夺回全部的力量。在那时,不作提升的结界就遏制不住其势头了。”
他示意干员往里进。
:【白鸽】(*跨入门槛):“一周前我们聊过这个问题,你们当时认为组织领袖可以完成升级与修复。”
:【修善】(*推开门进入内厅):“当时的确是这样没错,只是情势变化了。”
两人停在内厅,地藏王金像下,金漆覆盖的菩提叶云雕托着一方莲台蒲团,老得像个化石的和尚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鸽】(*皱眉):“方丈持续这样多久了?”
:【修善】(*掐指):“两日左右。他往日若要入禅定都会提前与贫僧交代事务,这一次情况特殊,贫僧认为事态并没有升级到最高规格,多半这几日方丈便会醒来。只是中间的这几日,还需要协会行举手之劳。”』
『:【白鸽】(*若有所思地继续前进):“最高规格是指什么?”
:【修善】(*回答):“在大陆本土举行轮回鏖劫时,从当年唯识宗的建立者带回的佛法圣器起就一脉相承的寺院中,年龄最大的僧人将会入定圆寂化肉身佛,作为迎接督管之唯一的「仪律灵」的容器。此处离大陆遥远,而现如今的轮回鏖劫中也尚未出现不可控制的涅槃灵,贫僧猜想方丈也只是为了取回了全部力量的几位涅槃灵的巅峰对决而预先筹备。”
:【白鸽】(*似懂非懂):“预先筹备?”
:【修善】(*点头):“准确来说就是延长自己的活动时间,延后作为终点的圆寂抵达的时间点。他定是听到了佛语,极乐天要方丈继续在尘世履行一段光阴的职责。”』
『:【白鸽】(*了解):“听明白了,所以升级设备也就是在他回来前的这几天应付一下,避免它们中有个体彻底突破结界。协会这边的意思很简单。
目前劳伦斯政府的法政部门态度相当明确,时钟塔作为世界魔术师机构门户,想要在大战后与所有曾经敌对或僵持的组织修复关系。只要德拉科尼亚的唯识宗愿意在此次圣杯战争结束后参加听证会,向大陆的唯识宗本部作证,魔术师协会在此次仪式中起到了正面作用,就能积极推动建交和通商的相关事宜。”
:【修善】(*点头):“那是自然。广结善缘,八方来援。比起上一任穷兵黩武的高君主来说,劳伦斯确实是最适合休养生息的时代的君主。只要这一届轮回鏖劫在可控的范围内结束,仙踪寺愿意为众生出面。”』
『:【白鸽】(*摊手):“就是这么个意思,说的明白我们就很好办了。这套强化设备是当时在埃及的奥兹曼迪亚斯行动里使用的「埃癸斯II号」的原型套件,其在里昂由劳伦斯本人亲自测试了实地数据,应该能够证明我们合作的诚意。虽然的确是有利可图,但我们现在的工作目标是一致的。”
:【修善】(*抬手):“君子论迹不论心。请往这边走,督管基盘在佛阁中央。”
他走进了一处由八面及更多的壁画包围起来的佛阁,唐代的画彩在墙壁上留下了栩栩如生的绘图,持剑的金刚王者、拉弓的天眼飞将、提枪的刹那白袍、乘猊座的武者、身缠佛法的高僧、使唐刀的罪业不良、还有身负八枪剑创的英豪等等。
在壁画下方,石质的巨大莲台中央镂空充满了液体,他不太清楚这些魔力液体介质是什么,可任何人都能看出具体使用功效。液面上高低错落地排放着万华镜一样的全城各处的景色,与七位参赛者身处之处的画面。
想来果然也和圣堂教会那个七座英灵金像下用使魔回传的影像构建的全城活点地图没什么本质区别。』
『 他蹲了下来,打开了莲台下方的石座,空洞的气态魔力中有些极其复杂的术式通路,他要做的是把一部分的外在通路接进他携带的强化设备的术式里去,然后通过更改触发顺序,在结界的固有性被冲破时,让违规的涅槃灵先从性质上直接碰撞这里的一小片便携式埃癸斯固态物质。
听起来很复杂,事实上也非常复杂。他错过了光荣地牺牲的机会,所以他只能得到干这种接线工人的活儿。由于本地没有圣堂教会,他们目前对全体参赛人员除了公开信息之外一无所知,这也是协会要求他争取说服方丈与修善,并加装强化控制程序的理由。
劳伦斯政府不希望无可挽回的悉尼事件重演,特别是地脉能量性质特殊的德拉科尼亚。再出一次特大型安全泄漏事件,对于首席高君主所代表的政法体系接下来颁布的维稳政策所需要的神秘社会舆论环境是不利的。』
『:【修善】(*站在旁边):“不过贫僧先前的提议,是否已经告知予市长了?”
:【白鸽】(*点头):“我已经去说过了。这活儿在没有圣堂教会的同事在的时候就很复杂,她说同期其他地方也有圣杯战争需要介入给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了。总之市长知道了这件事,我告诉他最好赶紧联系德拉科尼亚的地质水文气象这些部门,没有也虚构点什么风暴灾害出来,过段期间能疏散一些就疏散一些。
过几天等到这些真以太浓度高得爆表的怪物取回完整灵基,我太清楚他们能做到什么事了。这些结界只能阻止他们在不和规矩的白昼人口密集区开战,但没办法控制他们在夜间选择曝光率极高的地点交火,只能给你们拖点使用群体暗示魔术驱逐一般人的时间。”
:【修善】(*叹气):“对贫僧来说,这样就很足够了。现在已经不是早些年,人人都有能够记录周围的设备,有些事一旦被目击就很难被彻底控制成流言了。特别令贫僧意外的是,相当多的人大难临头火烧眉毛了也要留在那里拍摄。”
:【白鸽】(*苦笑):“哈。所以我说这活儿里最难搞的从来不是怕死的人。”
他将设备调整至同调频段,等待两侧的术式接驳,这活儿估计得干几个小时。他站起来,趴在莲台水边,看着液面上的七个画面打发时间。』
『 坐在道场中的少女给手臂缠上绷带,用牙扯断布条,把伤口绑死后就拼尽全力从地上站起,举起木刀对着木人不断挥刀,从费力的笨拙一击直到攻击速度已经快到人眼无法捕捉,她正在超越过去的自己,无限逼近唤声中看到的影子。
满脸是血的少年躺在床上,困在那个失去了挚友的梦里,困在被有着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而践踏他人的觉悟的青年击败的夜里。他身旁的英灵放下了长枪,孜孜不倦地从少年房间的书架上取下一本本华夏历史相关的书籍文献,从漫画性质的调侃到严肃的教科书,急切地获得知识,却又是在寻找什么答案。
女人脱下身上的警用插板防弹衣,拽下被汗水浸透的衬衫,和裤子一起扔在浴室门口,光脚走进里面。她看着胸膛和肩膀周边的魔力创伤,脑中的声音梦魇一般不肯褪去。仿佛镜里有着敌人一般,她愤而挥臂,一拳将浴室洗手台墙上的镜子打碎。
身披斗篷的英灵坐在一处未建成的建筑脚手架边缘,他身边的高楼警示夜灯呼吸着明灭,而他已不再需要呼吸。指尖捻动着箭头,脚下的LED光标对外展示着这栋未完成的宏伟蓝图曾经的名字:「伊萨卡国际广场」。他的眼睛远眺无垠江面,停留在搁浅于陵山岛的游轮“特拉马科斯号”上。凌冽夜风吹动他的披风,英灵轻哼着地中海的船歌,枱江和万兹威斯在他的脚下燃烧。』
『 从协会的角度来看,他几乎不认识这其中的每个人。
他的目光从液面上退了下来,接驳模式完成了。他使用导体工具把从新生成的术式回路引向基盘炉心之外的空腔里,准备在那里的编译核心处展开接下来的工作。
在这个步骤时,他注意到这个基盘的术式归纳编译核心安装位是空置的。
:【白鸽】(*指了指里面):“里面没有编译核心吗?正常不应该有一个模拟圣杯讯号的礼装或者圣器完成传导来构成整个圣杯战争督管模式的模拟?”
:【修善】(*摇头):“从贫僧在这里出家时它就不在这里了。据方丈所说,它早年为奸贼所夺。”
:【白鸽】(*好奇):“还有这种事?”
:【修善】(*点头):“贫僧也只知一些僧人口口相传的只言片语。据说当年仙踪寺还是香火鼎盛的传承之庙,供奉着某处突然现世的佛顶骨舍利。许多年前,有一个贼人杀入庙中,与当时还人数众多的唯识宗僧人开战,最终一众高僧死伤惨重,此物也在混战中下落不明。失去此物和众多僧人的仙踪寺才在年岁中逐渐变为这样。”
:【白鸽】(*若有所思):“我还以为破败是一种仿古装修,人少是因为你们不接受承包雇员。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魔术师协会当初忌惮唯识宗的理由和教会几乎一样。这和杀进圣堂教会的秘仪会与奇迹代行者对打还带着东西逃了有什么区别,真有人能做到这种事吗?”
:【修善】(*点头):“贫僧也认为事有蹊跷,不过时年已远,只有方丈还记得事情的全貌,而他却从不愿意提起。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亦无法再品评些什么了。”』
『:【修善】(*疑问):“没了此物,工作会无法继续吗?”
:【白鸽】(*继续看回向回路):“也不是不能做,只是会麻烦很多。这个模拟术式的核心都在于「小世界」和「大世界」的一致性。这个代表圣杯讯号的镇物不在,就等于小世界里没有圣杯而大世界里存在。
模拟内容有如此大的不同正常已经引发自检崩溃了,哪怕强行运转也一定会让结界的压制性能只剩下九牛一毛,照理说你们的结界应该控制不了任何从者级别的神秘存在才对。”
:【修善】(*摇头):“贫僧不甚了解其中缘由,贫僧只是替方丈代办文书与杂务。结界本身全部由朱阳方丈操办。”
:【白鸽】(*咋舌):“那个老得像文物的老头在这方面的造诣真是强得像个怪物,他再年轻些的时候岂不是——那当时的入侵者…算了,都是胡扯。你当我在自言自语吧。不是不能做,只是估计最终性能会大打折扣,和里昂的实地数据不能相提并论。市政厅必须快些行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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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的阴影轮廓被明媚的灯光打破,他在树丛的摇晃里停在一处交叉口边。
虽然对肉眼不可见,但魔术师能够轻松检查出这里的气息——浓郁的小灵脉。他今天早先的时候在这里布置了一处术式,并开始从中提取过滤真以太,以为涅槃灵提供取回力量的途径。
不过现在他的灵脉上刻印着别人的术式,正在从其中缓缓窃取他的成果。』
『:【封楷】(*轻触术式):“没有交手过的驭灵主,但是术式轨迹和手法太熟悉了。你能从上面感觉出对方的涅槃灵吗?”
:【金刚灵】(*拄剑而立):“从未接触的涅槃灵。”
:【封楷】(*站起来看向周围):“那答案很简单了。黎霄的刹那灵是我们的熟人,疑似为猊座灵的火野的涅槃灵、十戒灵和罪业灵都已经在大灵脉战场有所接触,还有那个不人不鬼的半从者也一样。而游离在外的天眼灵也同我们会面过了。”
:【金刚灵】(*眯起眼睛):“早已破灭的修罗灵和他的驭灵主。”
:【封楷】(*看着术式):“也许不是修罗灵,也不是方纾云,但的确是方家的人所为。是方家的驭灵主确凿无疑,这意味着方家还没有离开轮回鏖劫,方令仪继承了母亲的身份,仍然在以驭灵主资格活动。这就是证据。”』
『 他抬手就驱散了方令仪在他的灵脉上布下的窃取术式,对方的手法有些教科书式的刻板,甚至有些稚嫩,所选位置也非常随意。她可能不认识自己,但理应选择已经认识的驭灵主,例如黎霄的灵脉来动手。很可惜,今天晚上是他的胜利。
不论她在这里布置了什么,窃取了什么,现在都通通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向城中望,空气中还有一条逐渐暗淡的魔力踪迹。
:【金刚灵】(*追着他的视线):“要追猎吗?”』
『:【封楷】(*收回视线):“如果今天晚上没有抓到黎霄,我会拿她开刀来应付家里。不过既然已经取得了战果,就先将这件事汇报给叔公,让他老人家想去吧。”
他活动着肩膀,被黎霄的剑气击穿而错位的骨头还没有完全复原,再掀战事略不明智。毫无觉悟的黎霄依然仅差一点点就能击败自己,这个对手比他想象得还要强得多。和释迦净七识源的深度链接让每个人都开始觉醒内心深处的潜力,黎霄和一周多前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已经有了本质区别,现在他是个一身武力的、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而真正令他担忧的不是那个小子,而是其涅槃灵。那个手持龙枪、不卑不亢、纪律严明的武将有着龙种般的气场,手中的兵器还能够释放出幻想种般的实力。如果黎霄被击败后,另一个有着更强大的觉悟的驭灵主——例如某个东瀛的黑道小姐与其续订契约,那绝对会成为非常棘手的敌人。
他也必须进一步筹备,将这个极有可能成为家族最大阻碍之一的强敌击破,彻底打败这个涅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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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5日·夜间23:15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万兹威斯区·博斯曼实业大厦·12层·董事会首席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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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推开了门,这间办公室已经有将近6天,准确来说是5天零十几个小时没有人进来过了。办公室的主人也有大概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回来了——不过这个时间会一直无期限地延长:他回不来了。
办公室的陈设没有变过,正中间的神圣意大利亚帝国进口的手工红枫木办公桌形成新月般的弧度,正背后是万兹威斯的景色。如果阳光从后面打进来,能够让沉没于背光里的办公室主人拥有无限的压迫感和威严。
他越过桌子拉开窗帘,万兹威斯的主干道在疯狂滋生的植物、逐渐枯萎但依然具有十足攻击性的恐怖花朵与烟幕湿气里尖叫。他很满意这个杰作。
绕过办公桌,他拿起了桌面上的固定电话的听筒,按下免提键,把听筒翻过来用其背后握把的金属脊支在支架上,然后把电话线的每一个缠绕都解开,保持原始的弹簧状。』
『:【听筒里的声音】(*开口):“既然你抵达那里,我就假定你同意了条件。”
:【拉韦纳】(*在桌边踱步):“我们从来就是一条线的人,不是吗。倘若不是,我今夜又为何大费周章?”
:【听筒里的声音】(*回应):“那你在犹豫什么?”
:【拉韦纳】(*用手指扫过桌面):“我从不犹豫,我只会筹备。越是重大的结果就越需要筹备,我唯一没想到的就只有一件事:房间的主人这么轻松就把自己从棋局里踢了出去。”
:【听筒里的声音】(*平静):“他开始有计划地找借口消灭其他董事会成员时,我的确有所怀疑他是否已经得知了真相。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带着疑惑和不解咽气了。”』
『:【拉韦纳】(*扯下鱼缸上的布):“而他留下的万兹威斯的眼已经在今天的战斗中发光发热了,任何事物都有它的用处,哪怕是被人弃如敝履的身份。废品从者搭配废品御主留下的遗产,就是我逆转局势所需要的一切了。”
鱼缸里的几条热带鱼已经完全死透,整缸盐水的过滤器和充氧器还在运转,但水体里已经充满了白雾——鱼死去后体表产生的粘液形成的丝状物。
:【听筒里的声音】(*沙哑):“使役着那样一个实力上不了台面的从者,所行的每一步都是险棋。”
:【拉韦纳】(*打开了蓝光杀菌):“而我姑且还算一个留在棋盘上的棋手,而不是别人口中的遗憾。我的棋局固然凶险,但我尚有一兵一「卒」可差遣,谷底之行无论如何都是向上。而你本可以有一个安稳的生活,贵为王国的「主教」,你已经无可升变,却还要铤而走险更进一步。”』
『:【听筒里的声音】(*干笑):“不向着悬崖踏出一步,无人能知道自己是否拥有可以成「王」的器量。每一个王位的继承人都知道,历史皆是如此。他们向着上帝祈祷,要神授的君权让自己的王国永远屹立,可王国总是坍塌在内部。上帝从不在乎,因为地球不过是上帝随手捏就的陶罐,只有人的智慧才能将其化为圣杯。”
:【拉韦纳】(*微笑):“作为故事里的「克劳狄斯」,你的工作已经做得足够漂亮。敬险棋。”
:【听筒里的声音】(*回答):“敬险棋。”
他按下了挂断,将手边的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便携式的玻璃箱,箱体里装满了海水。一头凶悍的胸棘狼鳚撞击着玻璃,它被倒进了鱼缸里。
这头饿红眼又骨瘦嶙峋的掠食者贪婪地吞噬着鱼缸里的尸体和这缸水的上一个主人为它留下的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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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没有来由的寒风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面前是一个木栅栏围起来的前院草坪,他能从栅栏缝隙里看到里面的房屋。
屋子里开着温暖的橘黄色灯,儿子被母亲抱起来,坐在沙发上被丈夫环住肩膀。一家三口看着电视机上的新闻播报,他们看起来有些紧张,但依然面带笑容地给孩子喂饭。
而他就站在这家人的前院外,手上拿着一把电锯,尖锐的锯齿已经崩掉了好多片,锯面上都是血,有些是干的,有些是新的。』
『 他本能地甩开了电锯,手上都是粘稠的内脏残骸,这让他无比惊恐。
某种比喻非常恰当。如果说他曾经和心中的另一个声音人手一半方向盘,那现在就是他被锁住扔在了后备箱,另一个自己驾驶着车向着恐怖的末路狂奔。
他几乎崩溃地逃离了那里,路过了一处电话亭,那个废弃电话亭上沾着一个血手印。他来过这里。
他继续奔跑,身边经过一小片公共运动设施器材,那里也沾满了血迹。没有人,但他知道自己来过这里。
最后他在一间公共厕所前停下,拖拽留下的血迹从阶梯边延伸进照明已经被彻底损坏的男厕和女厕入口中。他忍住干呕,打开了外面的水龙头,用水冲洗自己的双手和手臂。』
『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甚至不认识这张脸。这个金色卷发眼睛如湖水般碧绿的男人是谁?
他的头发是棕色,黑色的眼睛。下巴边应该有一条小时候玩承包商为了讨好他父亲送来的玻璃蝴蝶刀划伤的疤。他现在在哪里?
自己做了什么?
现在是几几年?
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形成风暴,他好像确实是金发,他还记得家里有一座温室,绿色的螺旋阶梯,沉入海底的车——又好像从没有过这些,只有实验研究的烧杯瓶底,还有伦敦的钟楼下他将受害者分尸——他从未做过这些,他应该和那个姑娘在俱乐部跳舞——』
『:【“杰里科”】(*抚摸镜面):“…求你了,从我的脑子里出去——”
他的手触摸冰冷的镜面,没洗干净的手指把那里也变成红色,他看见了自己手臂上的一处伤口。
那不是他在谋害别人夺取生命时留下的伤口,而是他用尽全部还属于自己的意识而故意不恢复的一处伤口。由利器在皮肤上刻下的血字,总共只有两个单词:
“OLD LIGHTHOUSE”
他本能地认为应该去那里,然后交给在那里出现的人一些什么。除此之外,他的记忆一片空白。
他深呼吸,向着逐渐向着白昼妥协的黑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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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间新闻播报①<
2018年9月6日;
来自:《德拉科尼亚治安》
订阅人数:18.6k
——据悉,前日发生的监狱脱逃事件已经有了最新进展。通过可靠情报已经得出结论:当地的最大帮派组织的头目之一策划了此次行动,并与出逃的重刑犯合作执行了昨夜两起袭击事件。
犯罪团伙使用自制危险品引燃了燃料管道,并引发了枱江区唐人街商业广场的煤气管道爆炸。由于消防演练与疏散及时,该事件并未造成人员死亡,但依然造成129人受伤,7人重伤,经济损失不可估量。
同时帮派袭击了万兹威斯的警局大楼与综合医院,15名宪政警察殉职,22名医务工作人员遇难,6名患者死于袭击,超过200人在此次事件中受伤。
根据行动队特警的反馈,此次反黑行动击毙了超过24名涉嫌直接恐袭的犯罪分子,超过100人因此被捕,但仍有部分涉案人员在逃。作为龙岘下半年的头号案件,全城的警局都将不遗余力地参与配合,并让牺牲的警民作为警钟,提升所有警力的武装水平与调度速度。
请全体市民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还龙岘一个平安宁静的环境,扫清所有黑恶势力是我们每个人的职责。
——[世俗社会稳定度已下降▽▽▽]
——[区域已戒严/宵禁:枱江、万兹威斯]
——[巡逻警力武装等级已提升]
——[巡逻警力出警速度已提升]
——[压制结界效果已提升] 』
『>日间新闻播报②<
2018年9月6日;
来自:《德拉科尼亚地质水文综合频道》
订阅人数:10.0k
——在万兹威斯,我们发现了一种奇特的花卉与其留下的植物群。这类植物经过查证,极其类似一种已经灭绝的白垩纪植物种群的生态特征。我们正在根据现场留下的植物样本进行进一步分析。由于发现位置接近万兹威斯的恐袭地点,将有巡警负责维持隔离带,请好奇的市民暂且不要前来围观,妨碍正常工作。有新的情报发布发表时,我们将为读者继续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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