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6日-昼间故事」
「2018年9月6日-昼间故事」

「2018年9月6日-昼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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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6日·早晨07:45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东洲岛区·星洲大学城·南路·东洲岛码头旁·旧灯塔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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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警车停在了灯塔下的草坪坡道阶梯的栏杆边,从副驾驶拔出手枪,确认了弹匣到底是不是满的,给了自己一个确凿的潜意识后才下车。

爪哇海西湾吹来的海风从半人多高的海滨蒿草丛里如精灵般跳过,沙沙作响同某种原始的自然乐器。特拉维斯拉开生锈的栅栏,带着防滑贴的露指手套上沾满了红色的铁锈,不断提醒着她在和什么样的敌人作战。

她将手上的铁红色拍干净。灯塔塔楼的门是开着的,等待她的那个人靠在灯塔一层的窗户边看着无边的海面与天上翱翔的信天翁,好像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灵魂脱离躯壳的监牢获得自由一样。』

『:【特拉维斯】(*举枪对准他):“……我如约来了这里。”

她盯着那张昨天晚上投射出杀戮目光的脸,却无论如何也很难把现在这个憔悴痛苦而迷茫的年轻人与那个屠戮无辜者的杀人魔联系起来。她从前和其他人一样都认为多重人格不过是给自己的行为开脱的罪犯的卑鄙借口,可现如今她不得不开始相信,也许世上是有这么一种案例的。

:【杰里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振作起来):“很高兴我们可以以这样平常的方式见面,而不是被周围的一切架起来被迫打个你死我活。这是我第一次以我的身份与你见面,我本想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可我不知道用什么名字来完成这个话题。”

:【特拉维斯】(*缓缓放下枪口):“你是杰里科·盖恩斯,前污点艺人,前嫌疑犯。”

:【杰里科】(*挠头):“我比你还希望我自己就只是这么个身份而已。”』

『:【特拉维斯】(*开口):“萨米安·辛迪加尔森,一个共和山有名的纨绔子弟。根据我的调查,或许这会是你曾经拥有的名字。那么,你叫我过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杰里科】(*捂住了头):“这个名字能够固定地引起我一部分部位的偏头痛。我们先谈正题吧。就像我竭尽全力也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一样,我也希望每个人都能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来这里是为了给你提供情报,因为我确信我们的命运在某种程度上紧密交织,否则你的档案怎么会被他保存得那么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份揉皱的复印件,塞到了特拉维斯的手里。

:【杰里科】(*回忆):“在我为数不多以自己的意识行动的时候,我看到了这些。拉韦纳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和万兹威斯的博斯曼家族有所合作,他为博斯曼提供某些服务,而博斯曼则花大钱将市政厅拿下,用宪政警察来擦屁股。他们是连在一起的。”』

『:【特拉维斯】(*展开复印件):“拉韦纳研究过复制思维逻辑模型的技术。资料记载杰里科死于1997年,而萨米安在2007年身受重伤并且落入拉韦纳的手中。现在是2018年,你用着杰里科的名字出现了,并且体内潜藏着从者的力量。从最基础的推断来看,就是杰里科的思维被植入了萨米安的身体中,之后更是进行了融入从者力量的诡异实验。亦或者杰里科和萨米安的思维都被植入了第三者的身体中。”

:【杰里科】(*摇头):“我有猜到,但我无法确定的是我到底是被塞入了萨米安记忆的杰里科,还是被塞入了杰里科记忆的萨米安,我恐怕是无法得知了。因此我需要你来调查,一个可以自由行动的人总比一个随时会失去意识在反方向越走越远的人强得多。”

:【特拉维斯】(*翻阅复印件):“也就是说当初博斯曼很可能是利用了你们,讨伐修罗灵的方家?”

:【杰里科】(*叹气):“恐怕不是。博斯曼家族的产业非常庞大,家中一直有继承了侯爵头衔的对外商务派系也就是魔术师派系,和另一支暗中提供支持且勾结非法活动的派系。克莱夫是其中一家选出的掌权人,他甚至可能不知道另一家系的安排。他本来很可能成为我们的盟友,从内击垮另一个集团并查出他自己的阴影里的真相。”

:【特拉维斯】(*抬起头):“而他选择了为尊严死于无妄之罪,放任奸人和恶人肆意利用自己的叔叔毕生经营的财产,谋害更多无辜者。”』

『:【杰里科】(*露出不舒服的表情):“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他再也帮不了我们了。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复印件是一些宪政警察调动的市政府档案,里面是关于父亲和姑姑的身份信息。她本以为自己是从法国来的移民,事实上似乎并不是这样。这是一份手写的报告记录,有一些意大利语注脚。

——行动清算日志1

已确认目标Q的所在位置,实施干涉并成功行动。无需目标已无害化,确认目标诺蕾尔·杜瓦与弗拉宁·杜瓦,移交至圣路易斯福利院。

——行动清算日志2

已确认诺蕾尔·杜瓦显现目标Q的特征,弗拉宁·杜瓦未发现对应特征。继续观察。

——行动清算日志3

目标Q特征已成熟,将发起行动与目标接触,目标课题:人格模型移植再造。

——行动清算日志4

方案疗程未完全成功,遗留并发症问题未解决。弗拉宁·杜瓦其女出生,行动干涉确保其配偶卡维温尼·杜瓦。

——行动清算日志5

卡维温尼·杜瓦已完成检查,生物质遗留物中未检测出条件性质。继续观察弗拉宁·杜瓦与其女。

——行动清算日志6

弗拉宁·杜瓦因自然病症死亡。生物质遗留物中未检测出条件性质。

注:弗拉宁之女特拉维斯·杜瓦发现目标Q的隐性特征,模型将继续行动以期完成全部疗程。』

『:【特拉维斯】(*愤怒):“无论是谁写了这篇日志,他和他的爪牙都动了我的祖父母、姑姑和父亲。拉韦纳·阿利吉耶里,他把我变成了现如今的样子。目标Q又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杰里科】(*摇头):“我不清楚。也许对于他那种把世上的一切都看得低于自己的研究的疯子来说,我也只是个目标J或者目标H之类的玩意。这些东西是从另一个保密地点里挪出来的。你也许还记得你父亲死前你们住在哪里?”

:【特拉维斯】(*回忆):“笛卡尔街5号905,我老爸都没有付完贷款。银行以我没有能力付款为理由驳回了我的申请,把那里回收之后又卖出去了。之后我就住在警校宿舍里。”

:【杰里科】(*点头):“那我大概知道是谁又买下了那里。这些档案正是从那里来的,那里没有转手卖给别人,拉韦纳把那里保存了下来,没人知道为什么。那里大概有你家人的情报。这些就是我要交代你的第一点。”

:【特拉维斯】(*拿出笔记本):“所以之前那个给我情报,约我去翡翠王地宫的也是在身体里反抗的你提前留下的信息?”

:【杰里科】(*回想):“我想不起来,可能吧。拉韦纳删除了我所有记下来的东西,回溯了我用来计算时间的表盘,大概也是他发现我在帮助你,导致你的埋伏被破坏。抱歉,但我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特拉维斯】(*收下档案):“你说这是第一点,那说明还有第二点。”

:【杰里科】(*咳嗽):“是的。第二件事可能与我有关系,不过我想大概我们的事永远都有关。更准确一些,是和萨米安这个名字有关的事。我发现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袖子折起来,拉到最上面,露出肩膀附近的三角肌,那里也印着一处相同的黑色太阳状纹身。

:【杰里科】(*拉下袖子):“我对过去为数不多的残片记忆之一就是这个给我纹身的「日轮俱乐部」。”

:【特拉维斯】(*对比记录):“这个俱乐部早就被警察查封——不,龙岘的警察早就是他们口袋里的玩物了。它还在共和山。”

:【杰里科】(*勉强回忆):“我的记事本里记了这部分,我两个星期前还去过那里,至少两星期前它还在共和山荣耀社区附近。日轮俱乐部和阿奎莱拉的福祉酒吧,这两处里埋藏着我们两个人身份的一切秘密。那里也有人在守卫,突破难度不亚于你昨天行动尝试的方向。你必须变得更强。”』

『:【特拉维斯】(*手放在枪上):“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入夜以后,你恐怕是完全没办法反抗那个从者的意识吧。因此基本上九成九的时候,我是无法指望你现在这个看上去还算善良的人格出手帮忙,对吧?”

他扯着自己的头发,不舒服地颤抖着,咳嗽了几声才恢复声音。

:【杰里科】(*绝望):“我也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不止入夜,任何被他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化身你的、我自己的敌人。在十多天前我还和他平分白昼和黑夜,现在我的时间只剩下没有被直接支配的片刻间隙里,我们每一秒多交换信息,就是对你多一份危险。你的力量才是解决这一切的关键。”』

『:【特拉维斯】(*思考):“上一次的包围大概是因为你的缘故而走漏了风声,这一次我会把计划制定得更周全。”

:【杰里科】(*本能地恐惧):“我想那多半还是徒劳。我不知道拉韦纳和那个势力的合作能获得怎么样的具体支援,但我知道这样的办法行不通。

在我手上不断死去的人命已经告诉我了我圣杯战争和我体内的人的残酷。为了让更多的人不付出生命的代价,你必须为了自己的理想去践踏别人的理想,进入这场战争吧。冰上、黎霄,或是任何你能够伤害的人,击败他们来让自己赢得圣杯的青睐,让涅槃灵取回更强的力量。

依靠别人的计划一定会失败的——记住我说的话,继续如此行动下去,你一定会失败死去,带着我们永远无法解开的秘密和仇恨一文不值地死去。他就是那样的人,我清楚他会做出怎么样的反击,又会轻视什么样的行动。我们必须利用他的傲慢…我……我还记得——”

他的头开始疼痛起来,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特拉维斯知道谈话时间差不多结束了。』

『:【特拉维斯】(*后退到门边):“你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为了脱离苦海的自由,还是一个解脱?”

他抽搐着缓缓回答。

:【杰里科】(*痉挛):“我的愿望——有过很多…事到如今只剩下一个——我希望没有人再为我而死,我的墓碑上由一个真正知道我的人,刻下我真正的名字。”

她记下了这句话,从灯塔中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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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6日·下午15:02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圣路易斯区·笛卡尔大街5号住宅楼·东侧阶梯·9层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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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走廊几乎和过去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分毫不差,她的鞋子踩在混凝土的地面上和过去的感觉一模一样,靠中间的地面被大量的脚步已经磨平,靠近左右门边的位置则略微粗糙一些。

木质的门框和大门搭配生锈但有人保养的金属把手在下午的阳光下反射出迷人的回忆之色泽,在走廊里来回弹射,将空气中的无害尘埃点亮。

她好像能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从身边跑过。那时候的她还没有遭受这么多的挫折,没有豁出性命也要绳之以法的仇敌,更没有缺乏力量的无力感。』

『 这扇门前拉着一条封锁的铁链,但铁链并非阻拦她进入的物理枷锁——它被劈断了,大概是杰里科意识清醒时所做的手笔,她不用以可疑的方式进入自己的故居。

特拉维斯按下门把手,早就过了使用年限而变得极轻的木门几乎没有给她带来任何阻力地就被推开了。房间里的陈设与他们搬离时大差不差,地面上堆满了许多纸箱子,和胡乱塞进去的、准备搬走的私人物品。

她拉开窗帘,房间里透着一股略微发霉的味道,脚边还有很多没有收起来的生活物件,许多书本和老爸热衷于收集的打火机零件、烟盒等等。这些东西就像他刚刚离开了几分钟,随时会回来继续收拾一样。

纸壳子上发霉的痕迹,各类物品上积的将近两毫米后的灰尘,以及木桌子上的盘子里已经完全干透腐坏变成指甲盖大小的面包屑残片提醒她,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 她的目光没有注意在这些事上。杰里科告诉她,他以那个杀手的身份陪同拉韦纳曾在两周前回来过这里,那她无需从每一件东西开始找起,只需要找拉韦纳进来确认的东西就好。

对方留下的脚印被灰尘作为证据完美地留下了,这些脚印延伸向老爸之前住的房间里。她打开门,进入了那个狭窄的小房间了。房门之后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柜子里还有几件没有装好的旧衣服,床被搬空,只有床板和硬得要命的老床垫,他用的被褥都已经搬去医院了,之后也没有再带回来。

床板上放着一个铁箱子,塞着包括出生证明等等一系列文件,箱子明显比周围的所有东西都更新一些。』

『 这些文件里唯一有意义的就是内容就是和那些行动有关的日志,但是那部分都已经被取走,被杰里科偷出来交给了自己。剩下的无非是他曾经经商的许可证、签署的一些合同和学历证明之类的生活文件。

她翻看之后有些沮丧,本以为又是一趟无用功,不过就像上一次调查市政仓库时正巧遇上侯爵自己把家族徽章印在万兹威斯发放的新闻上面给了自己绝佳的调查方向一样,这一次她的运气也不差。

老爸把他最珍视的几张照片都塞在了火机盒子下面,看起来像垫子,实际上她需要的也就是这些。特拉维斯取出上面的润滑油盒子,露出下面背面朝向放置的两张老照片。』

『 面上那张照片是老爸和老妈——要说的话是母亲,而不是老妈,她和自己的母亲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她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她的这张照片。

她看着照片上穿着西装的老爸,和他怀里热情而快乐的女人,也许她本来可以有一个不同的人生。但这一切都消失不见了,从未存在过。

她收起这张照片,下面的是一张黑白的照片,比记忆中的父亲年龄还要更大一些的一对夫妇抱着儿时的父亲,周围还有不少亲朋好友。大家都在照片的背面签了名字,找到祖父母的名字并不困难。』

『 在看到那名字时,她的心跳好像就停止了一拍。

老爸出生后几年祖父母才结婚的,那时候姑妈都已经上小学了,也就是说这张照片上祖母依然使用的是旧姓氏。

这对新人的名字是:

「法兰克林·杜瓦(Franklin·Duva)」

「绮丽·基利昂(Cheryl·Qullion)」

:【特拉维斯】(*低声):“基利昂(Qullion)——目标Q。”

她的心脏在停跳的瞬间突然开始加速,巨量的、曾经她都不确定存在于自己身体内的魔力开始从胸膛里迸发,流经躯体的每一寸,金色的流光在皮肤下活动,光芒形成细线将她的手背皮肤如侧滑般精准地分割成不同的面积,仿佛存在某种特定的规则要求如此做。

内部翻涌的力量是她从未触及的,她无法控制,将这些魔力向着周遭释放而出,铁箱子在浓厚的魔力环境里颤抖着缓缓离开床板,随后是地面上的火机盒子,以及房间里绝大多数散落的私人物品,仿佛迎合无声的旋律,萦绕在周围飞行。』

『 金色的气浪从胸膛里放射,某种起源性质的奔走将手背上的「规则」投射到了她所在的空间里,以不可见的逻辑把杂乱的房间根据回忆的碎片重构——

书籍飞向书架,在那里和木质书架融为一体;火机和润滑油盒子组装,油液在盒子内分解成和外部一样的塑料固化成一块不能再拆开的打火机型微型雕塑;衣物飞回衣柜,柜门自动合上,锁扣焊死了一样牢牢固定在一起。

接下来是房间之外的杂物,它们都跟着起飞,在空间之中寻找碎片的逻辑之中自己所应存在的区域,直到在空中彼此相撞炸个粉碎,落得一地残片。

她的躯体都仿佛正在被房间吸收,她控制不住这股力量了。

特拉维斯的意识从记忆回溯中抽出,将照片扔开,坐倒在地面上,所有空中飞行的物品都在此刻落回地面上,劈啪作响。』

『 她缓缓站起身,看着整个房间中发生的变化,胸膛中跳动的心脏告诉她自己还能做到更多。但那是危险的引诱,这种由心脏投射到周围的规则会连同她自己一起损害,在刚才的那个瞬间里,她几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经要被起源的轰鸣吞噬。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什么魔术天赋,更没有想过自己会是他们提及的翡翠七宫的后裔。这份血脉中觉醒的意外之力,也许能够成为她改变情况的方案。

但绝不能把这种不受控的力量现在就带上战场,这种不分敌我的未知力量恐怕会在杀死敌人前害死自己。她需要更多的外在辅助让她准备好和它深度融合,并以一个精准的方式将其释放。

这个答案只有圣杯。如果想要将它武器化,用来对抗仇敌拉韦纳,她需要进一步提升与圣杯链接的深度,这是她的力量,不需依靠她人的力量。』

『 这股力量带来了一些问题的答案。

拉韦纳使役着杰里科·盖恩斯,他主使了圣路易斯小凯旋门地铁站里针对受害者麦尔斯·英格拉姆的谋杀,故意摆出了只有她能理解的碎尸痕迹,引诱她继续追查。

然后在新解构社区,杰里科的突然离去也显得有迹可循。他要让自己进入圣杯战争,目的就是自己身上的“目标Q”特征——吗?这条推论正确吗?

在没有更多的答案之前,她现在只能相信初步的结论:

德拉科尼亚的轮回鏖劫的全部驭灵主中,没有一位的入场是出于偶然。他们全都与翡翠七宫存在联系。她要查清楚拉韦纳当初到底做了什么,诺蕾尔又是为何而死,然后将所有与此案有关的罪犯通通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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