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15日·夜间22：01
龙岘市轮回鏖劫■■之日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隆吉沙区·城郊北部·螺洲山·旧螺洲湾自然保护区·游乐广场北1200米·七宫秘葬地』
『————————————』
『 他在墓碑前伫立。
雨点在他的黑伞上打出轻轻的噼啪声，那些水珠反弹起来落在做了防锈的金属材料刻名碑上，在墓地中回响出铸剑时铁锤与铁胚碰撞的悠长回音。他将手中的烟扔在脚边的水坑里，点燃的特制烟头在水坑里激出小小的嘶嘶声，如剑出熔炉的淬火之音。
这里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每一年会来这里两次，一次是相遇之时的纪念日，二是祭日。现在他要来这里四次，因为多了一个来这里的理由。』
『 他面前的墓碑上镌刻着她的名字，另一边、更小的墓碑上刻着另一个名字，两个名字都与他紧密相连，都是他亲手制作的。金属碑牌取自仓库里找到的那些曾经用红色绸缎包裹在龙泉木匣子里的宝剑们，他将这些东西都熔了。
刻着「庄夜生」的墓碑前放着一束紫阳花，雨点打碎了花瓣，粉紫色的色彩顺着一股股水流往下汇聚在水坑里。
刻着「黎霄」的墓碑前放着一把断剑。唯识宗的人去了陵山岛上，确认了使命完成。所幸他在非常靠近岛边缘的位置，爆炸掀飞了他的尸体，没有被魔力火焰卷进烧成一片灰，自己看到他的时候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在街上疯玩，淋一身水仿佛流浪狗，冲了澡就躺在沙发上——
好像自己叫他的名字，就还会睁开眼睛。那把剑则花了更长时间才找到，以至于他已经下葬了，剑才送到自己手边。于是他只能把剑就这样放在墓碑前面。』
『 他眯起眼睛，在妻子的墓碑铭牌下的某个装饰性剑镡形状的挂点上按了一下，里面的弹簧和齿轮推进名字下的抽屉弹了出来，那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露出了不解而愤怒的表情，很快他的答案就已经被回答。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是那种正常人的脚步声，而是金属的铁块踏在石板上的硬物与硬物的碰撞声，雨滴打在铁面上的声音。这种区别躲不过他的耳朵。
他转身回去，庄家的墓地围栏之外站着一个人——或者无法被称之为人的东西。高挑纤瘦的机械结构组装成了一台模拟成人的金属骨架状使魔，披着一件并不防水的破烂斗篷。
:【黎穹】(*冷漠)：“我应该猜到的。”
:【陌生人】(*沙哑的电子音)：“有时候世事并不在于你是否有所想，而是取决于是否为之而行动。你不肯相信，所以他们成为了代价。”』
『:【黎穹】(*扔下伞)：“只有你这个败类同时知道这么多秘密又同墓葬之下的枯骨恶鬼一般死不瞑目。这座鸟不拉屎的鬼城有个狗屁的圣杯，这一切都是骗局。”
:【陌生人】(*沙哑的轻笑)：“圣杯无法媲美它的价值，你二十年前就没有了解它的意愿和资格，到了你该离开舞台的时候了。”
:【黎穹】(*怒骂)：“见你他妈的鬼去吧。”
他抓起墓碑前的断剑，剑身的龙纹在幽暗的墓地里迸发出摄人心魄的青光，他仅仅只是挥动剑身劈开空气，就让附近的树木应声折断，剑气甚至能让雨水避开剑锋而落下。
:【陌生人】(*话筒中的白噪音)：“……”』
『 机械的空心双手拍了拍手掌，发出金属擦碰的清脆声响。
黎穹此时才注意到，这个金属使魔旁边还有一个人形。这个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抵达了这里，完全没有任何的气息，一丁点儿痕迹都没有流露地就突然出现。如果是普通的敌人，他根本不可能捕捉不到气息或声响——它是人类——或者说，它是生物吗？
黑色的焦炭状躯体表面仿佛被磁铁吸附在一起的皮肤状破铜烂铁，金色的增生组织已经覆盖了每一处能够辨认其身份或细节的地方，扭曲的肉团由两根混合材料骨架支撑，以诡谲嶙峋的沉默姿态伫立在漆黑的雨幕之中。
:【黎穹】(*拔剑前攻)：“孽畜。”』
『 直立的狂殖秽物的胸膛中有许多如同肠道的软体组织在金色的能量涌动后纤维化形成管道结构，蠕动扭转着，仿佛一团立体的血肉蛇之巢穴。不明的肢体从其中抽动出来，钙化为利刃扎入自己的喉腔，那里喷出了一层固化在气管里的淤血块形成的血幕，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极其刺耳，以至于能让男人耳膜溃裂的咆哮声，雨水都被震开，在夜色中形成一团干燥的真空。毫不意外对方为什么不选择亲自到场。
:【■■■】(*歼灭狂嚎)：“——！！！”
他顶着流血的双耳的伤势，持剑猛劈它的黑金色凝固质感血肉，力贯金甲的气力穿透了对手的身体，在地面上的砖块上展开一串皲裂，剑身却没有能够伤到对手。
黑焰从金色躯干上诞生，灾厄的冥界之火瞬间侵蚀了一部分断剑和它上面所铭刻的咒符结界，就如同破开一个魔术师家中的屏障那样简单。铁渣落在地上溶解，发出嘶嘶的破裂分解声，高浓度的真以太形成的魔力电弧在被水打湿的脚边奔走，远处的路灯也全部短路烧起，让这里沉入只有月光能探知的极秘极凶之地。』
『 男人舞动剑势，龙气腾空如铁骑，穿透了面前的雨幕和混凝土的栅栏，命中了那团扭动的人形血肉，一阵蒸汽喷发出来，墓地重新陷入沉寂。
白色的烟气散去，那团纤维化肉体外层被击中的地方生出了一层黑曜石质地的特殊皮层，他的剑技连细微的咬痕都没有能够留下。
他猜测着如何击败这个东西，也许对方需要生成魔力才能生成抗性皮质，那么只要同时攻击它的全身就行了，哪怕对手可以同时在身上所有地方生成那种结晶，也会严重影响活动能力。
他壮硕的双臂火力全开，剑技眼花缭乱地挥舞出虚影，数个剑影瞄准，即将敲砸在血肉的各处，将对手的所有部位一齐粉碎。』
『:【陌生人】(*沙哑的指令)：“每一位目标死者最终都能得见，资产J的第三形态。”
他的声音仿佛激活了血肉中的某种开关，黑焰扭曲成针状漩涡，扎如了肢体之中，肢体分裂变形为许多他仅在图谱里见过的异国兵器，在刹那之中同时被一个完整的意识调度起来，以无比惊骇，可怕到无法想象的精准度同时击中了他的剑势中的每一道剑击，并以不凡的力道将其招式完全打散。
这不是那个懦弱又勇敢的受害者所能够做到的事，也不是以无效的乱打乱砸为了享乐而杀戮的谋杀犯能够做到的事——他不知道这两者的信息，也自然无法做出怀疑：
从者海德、隐藏在凡人体内的嗜杀人格凭什么会拥有这改变一切的黑焰？
对手突然在他的面前消失了——
凭空消失。
就好像其躯干是气体一样。
亦或是进入了其他的「空间」？
事到如今，一切猜想都没有意义了。』
『 他的胸膛被从后面贯穿，锋锐肢体在他的后背到前胸开出了两个血洞。
他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样的存在。
黎穹在倒下之前，将某物擦在断剑之上，挥砍出一道致命的剑气杀向那个陌生的机械使魔，只可惜他全身精气已散尽，强弩之末的剑气抵达机械躯体之处时只剩下撩动斗篷的轻风。
男人向后沉重地倒了下去，摔在妻子和儿子的墓前，他冷却的身体上跳动着黑色的气态魔力物质，像庆幸于有新的飨宴的腐食者。
他模糊的双眼前开始回想儿子曾经所提到的关于其友人的死状。
他来不及得出结论了。
某种魔术从对手的金属躯体身上展开，覆盖了他和两个墓葬，他沉没进无边夜色的雨幕之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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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15日·夜间22：15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云山区·织雨云山·北侧·七宫星盘·翡翠王地宫·地脉回廊深处·翡翠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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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一座一人多高的卵形变质翡翠的残骸面前陷入了茫然。
这团绿色的晶体被从里面打碎，透明的质地里充满了灵脉创造的天然通路，这种道路由魔术的大源自然创造，强度是人体内的魔术回路的几十倍，如同将天选之子与真以太充沛的世界里侧连接起来的脐带。
但那已经是「历史」了。
翡翠上集满了厚厚一层尘埃和土灰，几乎看不出来绿色，它在这里无人问津的时间估计可以按世纪来计算，整个空洞都充满了多次土方塌陷和地质变化留下的变形痕迹，连进来这里的路都是金刚灵的剑劈出来的路。
这里唯一只有一件事物还相对较新，就是那被安置在翡翠卵中的、散发着金色光明的物什，其光线透过绿色结晶绽放出同样翡翠色的水波状的安宁波光。』
『 封楷向前几步，来到了金光之物的面前。
在这座数百年前就完成了使命、翡翠王留下的卵壳遗迹之中被安置的是一块金属质感的佛器。黄金雕刻的佛莲之中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火焰状底座，带动其中的转经轮铭刻的金色箴言旋转。这是一件制作年代极其久远的文物级魔术礼装，从纹饰花纹来看也许可以追溯到唐代。
可它不是个完整的法器，他的学识让他可以分辨出它的有着无法想象的魔力通道调整流通速度，但充其量只是个交换放大器，它真正能够产生庞大效果的、连接在底座上面的东西并没有安装在那里。
这东西几乎没有什么灰尘，不如说保养得很好，哪怕它年代久远，也绝对不是古人安置在这里的，从周遭的线索来看，它顶多也只在遗迹里放了半年。』
『 他将佛器从翡翠之卵的残骸上取下，某种细丝一般的密集魔术术式被扯断，好像从图中拔出的植物的密集根须破土而出。魔力构成的术式立即消散变作魔力因子，紧接着就像被抽了电源的灯泡一样，整个地下王宫随处可见的灵脉光源消失不见。
这种灵脉的激活性质的关闭开始影响更遥远的地方，先从他脚底开始，再向着龙门区和新城区扩散，在一两分钟后，整座城的温度都好像下降了几度似的。
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开始骤降——
这才是他记忆中幼时的龙岘的样子，“地脉贫瘠，无法履行圣杯战争”的判断完全正确，他将此物拔下后，如同一直把心跳加速到极限的巨人终于迫于疲劳倒下了那般，他听闻不到龙岘的呼吸了。
就像将手伸进戏法帽子里，抓住了兔子之后，发现下面只是一个翻盖结构，任何人都可以从里面抓出兔子或者鸽子。
障眼法。
一个欺骗了所有人的障眼法。』
『 只有用七个家族共计十四枚玉珏才能够打开翡翠王的地下宫殿，进入这里。
有人可以绕开这些机关进入这里。
他看向卵遗迹的后方，那里有一条非常隐匿的、缝隙状通道。
对方从那里进出有卵在的翡翠之涡，并花了相当的时间完成这个大魔术。一个同时对地脉、地质、佛器、唯识宗与七宫有着无限了解的、参与了当年翡翠王陵寝地宫建设的、另一个翡翠七宫的后人才能够完成这件事。
这件蒙骗了所有人的事。
一切仿佛都在脑中缓缓连接起来。』
『 他端着佛器，大量的信息和推断从他的脑海里经过，这团如释迦净七识源本身一般的金色杯状莲台底座在吸收了半年以上的超频全城地脉后有着接近圣杯的魔力量，可它实现不了任何人的愿望。它只是谎言的生成器。
他走出了地道，回到了决战之处。
:【冰上美峰】(*撑刀站起来)：“那可不是一个胜者应该露出的表情，你难不成因为没有愿望而被圣杯拒绝了吗？”
:【罪业灵】(*收起刀)：“不，他手中耀眼到看不清轮廓的魔力团，理应是圣杯本身。”
罪业灵主从停在了原地，看着封楷，要求一个解释。
:【封楷】(*缓缓开口)：“一切都是谎言。”
他们为龙岘的轮回鏖劫迎来了空洞、虚伪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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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15日·夜间22：50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云山区·织雨云山·顶端·唯识宗·龙岘仙踪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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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推开了仙踪寺的大门，禅院里一头雾水的两人，等来了更加一头雾水的两人。
:【火野莲河】(*开口)：“你们应该得出胜负了，谁许了愿？”
冰上露出了不怎么好看的表情，准备回答宿敌这个耻辱的问题。
:【封楷】(*抢先开口)：“我们打了平局，谁也没能许愿。整场轮回鏖劫是个骗局，我们的争斗没有能够带我们抵达愿望的终点。”
:【火野莲河】(*惊讶)：“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那全城的灵脉都熄火了是怎么回事？地下发生了什么？”
封楷将佛器莲台向他们展示。
:【修善】(*面色大变)：“…未想到居然是这样——这是佛顶骨舍利的七寸莲台…让方丈都懊悔不及的，唯识宗当年失窃的法器。”』
『 他们边走边聊，交换了当年被窃走法器的事件与地下的情报后，抵达了方丈所在的中庭，老人坐在菩提树下的蒲团上，手持禅杖早已入定。朱阳全身缠绕着金色的佛光，好像某种肉身佛现世了一般，神情肃穆闭目而禅。
:【冰上美峰】(*严肃)：“浓烈的气息。我几乎无法分辩方丈和涅槃灵的探知反馈两者有何不同了，这是何等玄妙的术式。”
:【封楷】(*道服振袖)：“镀出金身便是脱尘出世，看来龙岘的情况已经到了这种严峻的地步了，只恨我自己没有提前发觉。明明处处都是疑点……”
:【火野莲河】(*挠头皱眉)：“是吗？我只看老头好像要升天了。”
:【冰上美峰】(*叹气)：“你会在华人面前显得我们阵坂人非常没教养。”
:【修善】(*摇头)：“事到如今再去怀疑已经来不及了。虽然朱阳方丈看起来无法沟通，但贫僧还能听得到他的声音，诸位请谈吧。”』
『:【火野莲河】(*开口)：“我先说吧。你交给我的文档我全部都看了一遍，上面提的地方我也都跑了一趟。”
他把文件铺在附近的桌子上。
:【火野莲河】(*叙述)：“文件里提到了一些关于目标Q的事情，在文本描述里出现了两个疑似目标Q的人选。一个是特拉维斯本人，另一个是她父亲的姐姐。根据特拉维斯在化身巨大无比的窜天炮前告诉我的事，她的姑姑曾经与拉韦纳共事，最终受骗走上歧路。
但文件里完全没有提到这一段，拉韦纳收到上级的命令是去「捕获」前一个目标Q的，而且在逮捕行动后就立即执行了处决和实验，根本没有所谓她的姑姑与他们一起研究脑科学的事。她从哪里获得的情报？”
:【冰上美峰】(*皱眉)：“说到龙岘的脑科学似乎只有一个去处。”
:【封楷】(*回忆)：“我那天在静谧室见过特拉维斯，她应该是从那里获得的情报。这说明要么主治医师对此有错误记忆，要么……”
:【火野莲河】(*翻页)：“还有一些其他的信息，比如这个。”』
『:【火野莲河】(*指出)：“这些文件至少经过了两拨人的审批，第一批人的领头人是阿利杰耶里，这里有他的签名，他在文件上的职称署名是「第二分部α实验室副主管」，在去年这些信息投送到他的上司那里后一个职称就是「管理人」的人批了许可，让他在一个叫做场地D的地方开始执行。”
他推来了几份建材运单和场地建设人员的船运单，这些信息是夹在龙岘宪警盖章的卷宗里的，也许本来应该是杜瓦警司的职责范围，她本应更早一些查到这些事的。
:【封楷】(*看着船运单)：“——这是北美海关的印章，他们涂掉了大多数信息，留下了这个。运单地点的位置前面漏了一个M的字符。”
:【冰上美峰】(*指出)：“这里还有一处，D开头T结尾的场地。”
:【火野莲河】(*迅速反应过来)：“我漏掉了那一片，难怪我没发现这是去哪儿的。M开头指的是密歇根洲，D开头T结尾的场地是底特律吧。”
:【封楷】(*点头)：“那这就是拉韦纳和他的上司这个管理人的上一处实验场所，这个场所里发生了什么？”』
『:【火野莲河】(*摊开文件)：“一种关于「灵基固定」的技术，这项技术的名字出现了好多遍，应该是某种最核心的基地，就像一辆车的车架。”
:【封楷】(*摇头)：“我在时钟塔都没有听闻过这种东西的名字，那最后实验结果是怎么样的？”
:【火野莲河】(*列出一小段)：“一部分受检体和受试者逃逸，发生了部分动乱，但他们设法回收了最有价值的产品，并宣布实验成功，准备移植到龙岘的资产T系列的终端产品上。那时候这个管理人就已经动身来龙岘了。”
:【冰上美峰】(*回忆)：“和那个录像带里的东西连起来了。”』
『:【火野莲河】(*摇头)：“难道这一切的目的都是那个精神错乱的资产J和什么信息也没有的资产T吗？这两个东西又是从哪儿来的？”
冰上短暂停顿了一下。她回想起那个家长会的夜晚，伪装成清洁工的杰里科在去往云山山脚下时和黎霄透露的，他的迷梦。
一个关于血腥和深绿色螺旋阶梯的噩梦。
深绿色的温室之中的螺旋阶梯——
:【封楷】(*归纳)：“这个管理人恐怕就是一切的元凶，要么身边有一个极其忠诚的翡翠七宫后人作为跟班，或者此人就是那个后人。此人袭击了仙踪寺，窃取了佛顶骨舍利与其底座塞入地宫核心，骗过了大魔术基盘的检测，让这个虚拟圣杯开始了召唤。
接下来指挥拉韦纳展开了清除七宫之外的参赛人员的行动，联合博斯曼家的泰德希尔里应外合，利用各种要素优先推进干掉了有可能知道他真身的方纾云、克莱夫·博斯曼和特拉维斯·杜瓦，还有试图查出真相的黎霄，进而控制了整场轮回鏖劫。”
:【冰上美峰】(*咬牙)：“作为无心帮凶的方令仪居功至伟，她一人就害死了克莱夫·博斯曼和黎霄这幕后的恶人的两个仇敌。我越来越后悔于没有能够成功在初次见面时宰了她了。”
:【封楷】(*不寒而栗)：“那他究竟为了什么呢？我完全不明白此人的目的，只知道对方要完成这个所谓的资产T，为此他杀了那么多人，布置了多年的阴谋。可现今金刚灵和罪业灵都还在，我们三位御主也都还有一战之力，他怎么保证他依然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控场坐庄完成计划——？”
:【火野莲河】(*抓头发)：“这几个人有一个没死我们都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完全是摸瞎。”』
『 金色的波纹在朱阳方丈身边的金光上点亮了涟漪，他的眉毛轻微动弹，看起来像是对修善住持传递了什么消息。
:【修善】(*开口)：“本寺先前联系的几位七宫的关联人士中有人的讯息突然受到了干扰，贫僧必须派出师父去确认一下。另外方丈传讯，那位已经准备好见你们，交代他所查出的真相了。”
:【封楷】(*抬眉)：“那个我们上次来没有见到的魔术师协会特勤干员？”
:【修善】(*点头)：“正是。对方在赤岘湖畔等候，请用这台设备联络他。事不宜迟，几位施主速速动身吧，情况不容乐观，起兵宜尽早，才可止住即将蔓延的灾难。”
几人道谢过后立刻出发。』
『————————————』
『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15日·夜间23：11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万兹威斯区·科索街·赤岘湖观光购票处·东40米』
『————————————』
『 三人在火野一路狂飙的车速下没花多久就穿过了空无一人的街道，抵达了同样荒无人烟的赤岘湖附近。
这里的电路还没有断电，哪怕到半夜的此时，湖边的一些LED广告牌和许多欢笑标志都还在发光，更加反衬出了完全无人的赤岘湖风景公园的诡异感。
代号名为白鸽的男人站在湖边，鸽群使魔为他带回了诸多信息和情报，通过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鸟类，他可以知晓全城各处地点的信息，它们是他的眼睛。
三人的脚步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青年停了下来，让鸽群各自散去。』
『:【封楷】(*伸手)：“久仰大名。”
白鸽的头发呈现一种类似咖啡的浅棕色，他的面容呈现明显的亚洲混血五官风格，身穿便于行动的西装外套和装有绑腿的西裤，腿部绑带上能看见不少红色的黑键武装的握柄。
他松了松领带，和封楷握了手。封楷注意到对方的手表看起来很不寻常，像一块拥有许多复合功能的测量仪。
两人对视之后，白鸽的视线转移到了三人之中的少女身上。冰上美峰有些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意外于眼前的人。』
『:【火野莲河】(*指了指)：“你们俩认识？”
:【冰上美峰】(*叹气)：“整个阵坂都应该认识他。冰上家当初制定的通过大联合方案重返本州岛的计划就是通过来自京都的这个大家来完成的，而他是我那时候的联络人，你这种几乎等于流浪汉的人自然不清楚他是谁。”
白鸽顿了顿，站在了冰上美峰面前，特勤干员的胸针在灯光的反射里闪烁。
:【冰上美峰】(*伸手)：“好久不见，柳生叔叔。”
白鸽握住了她的手。
:【柳生创弦】(*握住她的手)：“好久不见，美峰。”』
『————————————』
『 他们上了一艘湖边停着的快艇，他们向着万兹威斯那一侧的湖岸前进。
靠近不夜区的湖岸建立着一座用于防治洪涝的水坝，万兹威斯附近的地形稍矮一些，赤岘湖碰上现在这类阴郁大雨连绵不绝的天气的时候就会涨潮，原本岸边可以看见的芦苇都被淹没了，湖边只剩踩下就会陷进去的泥淖。
:【柳生创弦】(*站在船头)：“具体情况我已经从修善那边了解过了，这段时间的调查也有了些许进展。当然我也不会自夸，比起进展更应该说是我找到了一些被抛弃下来的东西。”
:【封楷】(*向前看)：“我消灭了天眼灵之后去过阿奎莱拉的福祉的地下实验室了，那里全都被烧干净了。”
:【柳生创弦】(*摇头)：“你看，这就是情报的问题。你根本没有去过万兹威斯的赌城里追查过线索，自然也不知道那下面还有另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泰德希尔将它租赁给了非法私人武装组织作为行动基地，这是连那个侯爵也知道的表象，而在行动基地之下还有一片空间。”』
『:【冰上美峰】(*摇头)：“我们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柳生创弦】(*摆手)：“这些信息恐怕你们原本也就接触不到。我作为监督的助手旁观了大多数战斗，在特拉维斯死后我去联系了协会里的朋友，拿到了一些渠道，接进了她的情报网络，发现某类事件我们从未注意过：在圣杯战争进行之中，城中存在的随机杀人事件。”
:【火野莲河】(*表情不好看)：“这下是你的情报过时了，我们已经知道那是拉韦纳的怪物在吃生手握了。”
:【柳生创弦】(*递出平板)：“这么没有价值的情报我是不会拿出来讨论的，我希望你可以至少相信我的专业性。我说的不是那种他在战斗过程中的随意谋杀，虽然那也是难以置信的悲剧，却极具特点：目标往往有地理上的空间连续性，比如站在一起或者住在隔壁，死状惨烈且一定有破坏尸体的痕迹。我要提到的这些则不是这么一回事。”』
『:【封楷】(*警觉)：“还有另一种谋杀？和他的诅咒魔术有关系吧，下界领主所依赖的魔术契约消耗的祭品数量绝不同凡响。”
:【柳生创弦】(*叹气)：“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这就进入调查误区了。在接上特拉维斯那一侧的线索后不难注意到死者大多都被发现于万兹威斯附近，且全都有着黑色的太阳符号纹身，这是我先前所没有抓住的细节——这件事应该有人查到了，但后续却了无音讯。”
:【封楷】(*回忆)：“黑色的太阳符号纹身。我在前些日子也有发现印有这些东西的场所，可我去的还是太晚了。我推测这是阿利吉耶里尝试收集受害者所使用的邪教，去街上寻找目标的效率不足以让他筹备那么多的祭品。”
:【柳生创弦】(*点头)：“这就是他们布置的第二道障眼法了，如果我没发现最后一条蛛丝马迹的话，那这就结案了，我们今天也没有必要去这里。”
他们的快艇在水坝旁边停了下来，白鸽带着他们绕过了水草丛生的滩涂，爬上了一个通向管理员通道的阶梯，进入了漫长而幽暗的消防维护通道。』
『 穿越了整个过道之后，他们来到一扇大门前面，看起来通向庞大的地下空间。
:【冰上美峰】(*向上看)：“这里是赌场的正下方，如果特拉维斯来过这里的话为什么没有在克莱夫死后回来这里调查，而是去了那个酒店里被天眼灵拿戏法骗的团团转？”
:【火野莲河】(*摸了摸潮湿的墙壁)：“可能她觉得酒店比赌场下面非法佣兵基地的秘密仓库还要更可疑一点儿吧，换我我就去看看克莱夫的车库，他一定在那里藏了很多能装阴谋的跑车，都浪费了。”
:【封楷】(*伸手拉下阀门)：“你说的最后的线索是什么？”
生锈的铁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拉开。』
『 浓重的血腥味在他们的面前的幽暗空间里飘出，血红色的光芒从地下的圆弧形图案里发出，给整个空间都带来一种极其不适的危机感和紧张感，浓郁到形成雾气的血气和死亡发酵共同谱成的恐怖气味令每个人都禁不住后退一步。
这个地下仓库之中绝大多数没有用的杂物都被清理了，只留下空间给六个安置在房间的六个方向等距分布的石床。石板上刻着许多与太阳的轮转更替有关的板雕，无不意外都用黑色的金属嵌入了火焰状的符号。这些金属没有经过打磨，外表粗糙尖锐，毫无疑问躺在石床上的人都不会觉得舒服。
不过他们也不需要觉得舒服。
:【柳生创弦】(*捏住鼻子)：“他们大多数都是墨西哥籍的西班牙语母语的白人，剩下的也是类似出身的南美国家来的殖民者后代，他选择这些人是有理由的。他为了某个「存在」而精心挑选了这些祭品。”
六个石床上都躺着尸体，他们全部被用黑曜石制作的板状砍刀开膛破肚，有的则是被斩首，废弃的无用尸体就扔在石床边缘，就是这些邪典一般的亵渎污秽之尸首形成了经久不散的腐败血气。封楷闭上了眼睛，火野连续地反胃，冰上和白鸽则反应不算太大。』
『:【冰上美峰】(*指出)：“地面上那个。发出红光的咒阵有降灵魔术的编写性质。”
:【封楷】(*忍住恶心)：“如果说我们召唤涅槃灵的魔术在十分制里的复杂程度是3，那这术式的工程复杂度是11。那个人究竟在这里唤来了什么灾厄……”
:【柳生创弦】(*短出一口气)：“我不清楚，但一定是让对手有着绝对的信念的强大。这个术式执行了好多次，每次人祭都会让术式完成一部分，这个目标的灵基大到一次召唤只能唤出几分之一的力量，它目前为止已经执行了十轮，总计六十人以上付出了性命，从痕迹来看多半术式也到头了，可能是时间来不及或是不需要进一步的力量了，总之对方临时结束了召唤，也停止了对这里的保护。”
:【冰上美峰】(*摇头)：“它没有完成彻底的召唤，这可能是我们的机会。它的任何情报都对我们很重要，还有其他的吗？”
:【柳生创弦】(*推论)：“圣堂教会提前撤走了调查进度比我快得多的搭档，那个代行者甚至要求被保密讯息，应该是查到了些什么风声。这些无差别杀人在几天前升级成了精准地针对所有还留在城中的天主教和基督教派系宗教人士的屠杀，甚至有时候会放走经过的路人，但信众却没有留下。也许对方的真身线索与这件事有关。”』
『:【封楷】(*皱眉)：“攻击宗教人士，为什么仙踪寺安然无恙？”
:【柳生创弦】(*摊手)：“我先前认为是唯识宗的某些秘法还可以制约对方，现在想来恐怕只是那个存在和佛教为核心的组织没有直接仇恨吧。不过照理来说也早应该打上云山完成目标计划彻底控制龙岘了，而对手迟迟没有行动，应该也有胜率并不确凿的原因吧。”
:【封楷】(*思考)：“而我们现在连这个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诸位还有什么在开始搜索前需要确认的事情吗？”』
『:【冰上美峰】(*看向白鸽)：“有些信息了解的太迟了。深耕本地多年的唯世宗，以及知晓当时被盗走佛物的方丈，在半年前灵脉异变的时候没有采取过行动吗？”
:【柳生创弦】(*点头)：“这个话题说起来有点儿复杂，半年多前我们的人就来这里接洽过了，唯识宗告诉了我们翡翠王的事与地宫地下的翡翠之涡的事。由于七宫的方家代表和封家代表都确认了没有十四个玉佩无法进入下方的真实性，且对圣杯战争的展开表示支持，我就有起过怀疑。由于地质位置敏感，我和唯识宗约定准备使用钻探设备，在不引发灵脉灾害的情况下探查最下层。
我向协会表达过意见，这件事被亚洲分部负责的上级知道后提交给了外勤行动总部，但是那会儿总部长的席位是空置的，原一任倾向于偏袒劳伦斯法案的部长被构陷关进了阿尔比昂灵子监狱，换上了另一个武力派的新部长，那人驳回了我申请地脉钻探礼装的许可，这事情就搁置了。
前两天风波结束，新上台的部长被赶下台，我的老上级从牢里被放出来重返岗位，才刚刚批示允许调用，设备这会儿应该还在海上。对手要么运气非常好，要么就是对时钟塔总部的情况非常了解。”』
『:【冰上美峰】(*提出)：“全龙岘能对魔术师协会有这种程度的了解的就只有那个自称毕业自时钟塔的地质学在野魔术师，静谧室里给我们提供唤声服务的那个人。”
:【封楷】(*想起)：“那个心理医生？文森特？他是我叔公的家庭医生。我叔公有严重的回路老化曲张症状，只有他开的炼金方子有效，我去时钟塔留学前就认识他。叔公说他是七宫之外的人——这么多年我甚至不知道他姓什么。”
:【柳生创弦】(*拿出笔记本)：“我从未在我的部门听过这个名字。”
:【火野莲河】(*回想)：“这么说来他也从未隐瞒过文森特是假名。他身上的疑点多得要命，他如果真的和七宫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在这些事之间都能找到线索与他有嫌疑？”
:【封楷】(*懊恼)：“我从未怀疑静谧室会有仙踪寺的结界的真实性，现在想来哪怕真是方丈所为，为什么单独为他布置？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就是把佛顶骨舍利的本体藏在了静谧室三楼吧。”』
『:【柳生创弦】(*在笔记本上画圈)：“幕后主使多半就是这个人了。如果所有的家族都出战了的话，意思是翡翠七宫还有第八个家族吗？”
:【冰上美峰】(*摇头)：“不可能，我从未听过这种事。”
:【火野莲河】(*后退一步)：“这种四天王有五个的事情也许挺酷的，但哪怕是我这种人也知道根本没有第八家。”
:【柳生创弦】(*清点)：“博斯曼家，基利昂家，方家，封家，火野家，冰上家，黎家——”
:【封楷】(*打断)：“没有黎家，只有庄家。黎霄是庄家最后的小女儿庄夜生和她丈夫黎穹的儿子。庄夜生在黎霄出生没多久后就和她哥哥一起死了，黎穹给庄霄改名成黎霄。”
:【冰上美峰】(*抬手)：“等等，我记得翡翠王的地宫就是七宫修建的，是哪两家？”
:【封楷】(*回忆)：“方家和庄家——所以拉韦纳第一个杀害了方纾云，派出天眼灵想尽办法让黎霄同样死在了陵山岛上…这一切是不是连起来了？”』
『:【冰上美峰】(*推论)：“如果这个人是方家人那就绝对不会抛头露面，这里的行为虽然血腥但依然和尸解魔术没有什么关联，况且修罗灵和祸障灵都不是没有信心胜利的弱势从者，肯定不会依靠杰里科那种从者来行事。”
:【封楷】(*握拳)：“那这个坐庄的应该的确是庄家人。叔公骗了我，但我多半能猜出来他为什么告诉我对方不是七宫的人士，又给我下令先彻底击败黎霄阵营了。”
:【火野莲河】(*点头)：“现在我们知道敌人是什么人，和他手上有什么可怕的牌了，该搞明白他人在哪儿了。”』
『:【柳生创弦】(*抬手)：“关于这件事——噢，你们稍等。”
他连通耳麦里的频道，讯息传进了那里。
:【封楷】(*抬眉)：“有消息了吗？”
:【柳生创弦】(*放下手)：“有。仙踪寺传音说几小时前受到了严重的魔力干扰时丢失的受保护目标——也就是黎霄的父亲的讯号重新上线了。可他们已经找到了黎穹的尸体……”
:【火野莲河】(*愤怒)：“那意味着讯号现在在——”
:【柳生创弦】(*点头)：“多半在凶手身上。我不敢想象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似乎成功把追踪用的符咒印在了对手身上。临近计划的尾声，对方也不再那么用心遮掩自己的足迹了吧。”
:【冰上美峰】(*握刀)：“那最近时间点时那个追踪信号在哪里？”
:【柳生创弦】(*调出平板)：“这里显示它在龙岘湾东面的印度洋海平面上，我创建一个新的标记。就是这里。”』
『————————————』
『————————————』
『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15日·夜间22：01
龙岘市轮回鏖劫■■之日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隆吉沙区·城郊北部·螺洲山·旧螺洲湾自然保护区·游乐广场北1200米·七宫秘葬地』
『————————————』
『 他在墓碑前伫立。
雨点在他的黑伞上打出轻轻的噼啪声，那些水珠反弹起来落在做了防锈的金属材料刻名碑上，在墓地中回响出铸剑时铁锤与铁胚碰撞的悠长回音。他将手中的烟扔在脚边的水坑里，点燃的特制烟头在水坑里激出小小的嘶嘶声，如剑出熔炉的淬火之音。
这里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每一年会来这里两次，一次是相遇之时的纪念日，二是祭日。现在他要来这里四次，因为多了一个来这里的理由。』
『 他面前的墓碑上镌刻着她的名字，另一边、更小的墓碑上刻着另一个名字，两个名字都与他紧密相连，都是他亲手制作的。金属碑牌取自仓库里找到的那些曾经用红色绸缎包裹在龙泉木匣子里的宝剑们，他将这些东西都熔了。
刻着「庄夜生」的墓碑前放着一束紫阳花，雨点打碎了花瓣，粉紫色的色彩顺着一股股水流往下汇聚在水坑里。
刻着「黎霄」的墓碑前放着一把断剑。唯识宗的人去了陵山岛上，确认了使命完成。所幸他在非常靠近岛边缘的位置，爆炸掀飞了他的尸体，没有被魔力火焰卷进烧成一片灰，自己看到他的时候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在街上疯玩，淋一身水仿佛流浪狗，冲了澡就躺在沙发上——
好像自己叫他的名字，就还会睁开眼睛。那把剑则花了更长时间才找到，以至于他已经下葬了，剑才送到自己手边。于是他只能把剑就这样放在墓碑前面。』
『 他眯起眼睛，在妻子的墓碑铭牌下的某个装饰性剑镡形状的挂点上按了一下，里面的弹簧和齿轮推进名字下的抽屉弹了出来，那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露出了不解而愤怒的表情，很快他的答案就已经被回答。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是那种正常人的脚步声，而是金属的铁块踏在石板上的硬物与硬物的碰撞声，雨滴打在铁面上的声音。这种区别躲不过他的耳朵。
他转身回去，庄家的墓地围栏之外站着一个人——或者无法被称之为人的东西。高挑纤瘦的机械结构组装成了一台模拟成人的金属骨架状使魔，披着一件并不防水的破烂斗篷。
:【黎穹】(*冷漠)：“我应该猜到的。”
:【陌生人】(*沙哑的电子音)：“有时候世事并不在于你是否有所想，而是取决于是否为之而行动。你不肯相信，所以他们成为了代价。”』
『:【黎穹】(*扔下伞)：“只有你这个败类同时知道这么多秘密又同墓葬之下的枯骨恶鬼一般死不瞑目。这座鸟不拉屎的鬼城有个狗屁的圣杯，这一切都是骗局。”
:【陌生人】(*沙哑的轻笑)：“圣杯无法媲美它的价值，你二十年前就没有了解它的意愿和资格，到了你该离开舞台的时候了。”
:【黎穹】(*怒骂)：“见你他妈的鬼去吧。”
他抓起墓碑前的断剑，剑身的龙纹在幽暗的墓地里迸发出摄人心魄的青光，他仅仅只是挥动剑身劈开空气，就让附近的树木应声折断，剑气甚至能让雨水避开剑锋而落下。
:【陌生人】(*话筒中的白噪音)：“……”』
『 机械的空心双手拍了拍手掌，发出金属擦碰的清脆声响。
黎穹此时才注意到，这个金属使魔旁边还有一个人形。这个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抵达了这里，完全没有任何的气息，一丁点儿痕迹都没有流露地就突然出现。如果是普通的敌人，他根本不可能捕捉不到气息或声响——它是人类——或者说，它是生物吗？
黑色的焦炭状躯体表面仿佛被磁铁吸附在一起的皮肤状破铜烂铁，金色的增生组织已经覆盖了每一处能够辨认其身份或细节的地方，扭曲的肉团由两根混合材料骨架支撑，以诡谲嶙峋的沉默姿态伫立在漆黑的雨幕之中。
:【黎穹】(*拔剑前攻)：“孽畜。”』
『 直立的狂殖秽物的胸膛中有许多如同肠道的软体组织在金色的能量涌动后纤维化形成管道结构，蠕动扭转着，仿佛一团立体的血肉蛇之巢穴。不明的肢体从其中抽动出来，钙化为利刃扎入自己的喉腔，那里喷出了一层固化在气管里的淤血块形成的血幕，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极其刺耳，以至于能让男人耳膜溃裂的咆哮声，雨水都被震开，在夜色中形成一团干燥的真空。毫不意外对方为什么不选择亲自到场。
:【■■■】(*歼灭狂嚎)：“——！！！”
他顶着流血的双耳的伤势，持剑猛劈它的黑金色凝固质感血肉，力贯金甲的气力穿透了对手的身体，在地面上的砖块上展开一串皲裂，剑身却没有能够伤到对手。
黑焰从金色躯干上诞生，灾厄的冥界之火瞬间侵蚀了一部分断剑和它上面所铭刻的咒符结界，就如同破开一个魔术师家中的屏障那样简单。铁渣落在地上溶解，发出嘶嘶的破裂分解声，高浓度的真以太形成的魔力电弧在被水打湿的脚边奔走，远处的路灯也全部短路烧起，让这里沉入只有月光能探知的极秘极凶之地。』
『 男人舞动剑势，龙气腾空如铁骑，穿透了面前的雨幕和混凝土的栅栏，命中了那团扭动的人形血肉，一阵蒸汽喷发出来，墓地重新陷入沉寂。
白色的烟气散去，那团纤维化肉体外层被击中的地方生出了一层黑曜石质地的特殊皮层，他的剑技连细微的咬痕都没有能够留下。
他猜测着如何击败这个东西，也许对方需要生成魔力才能生成抗性皮质，那么只要同时攻击它的全身就行了，哪怕对手可以同时在身上所有地方生成那种结晶，也会严重影响活动能力。
他壮硕的双臂火力全开，剑技眼花缭乱地挥舞出虚影，数个剑影瞄准，即将敲砸在血肉的各处，将对手的所有部位一齐粉碎。』
『:【陌生人】(*沙哑的指令)：“每一位目标死者最终都能得见，资产J的第三形态。”
他的声音仿佛激活了血肉中的某种开关，黑焰扭曲成针状漩涡，扎如了肢体之中，肢体分裂变形为许多他仅在图谱里见过的异国兵器，在刹那之中同时被一个完整的意识调度起来，以无比惊骇，可怕到无法想象的精准度同时击中了他的剑势中的每一道剑击，并以不凡的力道将其招式完全打散。
这不是那个懦弱又勇敢的受害者所能够做到的事，也不是以无效的乱打乱砸为了享乐而杀戮的谋杀犯能够做到的事——他不知道这两者的信息，也自然无法做出怀疑：
从者海德、隐藏在凡人体内的嗜杀人格凭什么会拥有这改变一切的黑焰？
对手突然在他的面前消失了——
凭空消失。
就好像其躯干是气体一样。
亦或是进入了其他的「空间」？
事到如今，一切猜想都没有意义了。』
『 他的胸膛被从后面贯穿，锋锐肢体在他的后背到前胸开出了两个血洞。
他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样的存在。
黎穹在倒下之前，将某物擦在断剑之上，挥砍出一道致命的剑气杀向那个陌生的机械使魔，只可惜他全身精气已散尽，强弩之末的剑气抵达机械躯体之处时只剩下撩动斗篷的轻风。
男人向后沉重地倒了下去，摔在妻子和儿子的墓前，他冷却的身体上跳动着黑色的气态魔力物质，像庆幸于有新的飨宴的腐食者。
他模糊的双眼前开始回想儿子曾经所提到的关于其友人的死状。
他来不及得出结论了。
某种魔术从对手的金属躯体身上展开，覆盖了他和两个墓葬，他沉没进无边夜色的雨幕之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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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15日·夜间22：15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云山区·织雨云山·北侧·七宫星盘·翡翠王地宫·地脉回廊深处·翡翠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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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一座一人多高的卵形变质翡翠的残骸面前陷入了茫然。
这团绿色的晶体被从里面打碎，透明的质地里充满了灵脉创造的天然通路，这种道路由魔术的大源自然创造，强度是人体内的魔术回路的几十倍，如同将天选之子与真以太充沛的世界里侧连接起来的脐带。
但那已经是「历史」了。
翡翠上集满了厚厚一层尘埃和土灰，几乎看不出来绿色，它在这里无人问津的时间估计可以按世纪来计算，整个空洞都充满了多次土方塌陷和地质变化留下的变形痕迹，连进来这里的路都是金刚灵的剑劈出来的路。
这里唯一只有一件事物还相对较新，就是那被安置在翡翠卵中的、散发着金色光明的物什，其光线透过绿色结晶绽放出同样翡翠色的水波状的安宁波光。』
『 封楷向前几步，来到了金光之物的面前。
在这座数百年前就完成了使命、翡翠王留下的卵壳遗迹之中被安置的是一块金属质感的佛器。黄金雕刻的佛莲之中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火焰状底座，带动其中的转经轮铭刻的金色箴言旋转。这是一件制作年代极其久远的文物级魔术礼装，从纹饰花纹来看也许可以追溯到唐代。
可它不是个完整的法器，他的学识让他可以分辨出它的有着无法想象的魔力通道调整流通速度，但充其量只是个交换放大器，它真正能够产生庞大效果的、连接在底座上面的东西并没有安装在那里。
这东西几乎没有什么灰尘，不如说保养得很好，哪怕它年代久远，也绝对不是古人安置在这里的，从周遭的线索来看，它顶多也只在遗迹里放了半年。』
『 他将佛器从翡翠之卵的残骸上取下，某种细丝一般的密集魔术术式被扯断，好像从图中拔出的植物的密集根须破土而出。魔力构成的术式立即消散变作魔力因子，紧接着就像被抽了电源的灯泡一样，整个地下王宫随处可见的灵脉光源消失不见。
这种灵脉的激活性质的关闭开始影响更遥远的地方，先从他脚底开始，再向着龙门区和新城区扩散，在一两分钟后，整座城的温度都好像下降了几度似的。
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开始骤降——
这才是他记忆中幼时的龙岘的样子，“地脉贫瘠，无法履行圣杯战争”的判断完全正确，他将此物拔下后，如同一直把心跳加速到极限的巨人终于迫于疲劳倒下了那般，他听闻不到龙岘的呼吸了。
就像将手伸进戏法帽子里，抓住了兔子之后，发现下面只是一个翻盖结构，任何人都可以从里面抓出兔子或者鸽子。
障眼法。
一个欺骗了所有人的障眼法。』
『 只有用七个家族共计十四枚玉珏才能够打开翡翠王的地下宫殿，进入这里。
有人可以绕开这些机关进入这里。
他看向卵遗迹的后方，那里有一条非常隐匿的、缝隙状通道。
对方从那里进出有卵在的翡翠之涡，并花了相当的时间完成这个大魔术。一个同时对地脉、地质、佛器、唯识宗与七宫有着无限了解的、参与了当年翡翠王陵寝地宫建设的、另一个翡翠七宫的后人才能够完成这件事。
这件蒙骗了所有人的事。
一切仿佛都在脑中缓缓连接起来。』
『 他端着佛器，大量的信息和推断从他的脑海里经过，这团如释迦净七识源本身一般的金色杯状莲台底座在吸收了半年以上的超频全城地脉后有着接近圣杯的魔力量，可它实现不了任何人的愿望。它只是谎言的生成器。
他走出了地道，回到了决战之处。
:【冰上美峰】(*撑刀站起来)：“那可不是一个胜者应该露出的表情，你难不成因为没有愿望而被圣杯拒绝了吗？”
:【罪业灵】(*收起刀)：“不，他手中耀眼到看不清轮廓的魔力团，理应是圣杯本身。”
罪业灵主从停在了原地，看着封楷，要求一个解释。
:【封楷】(*缓缓开口)：“一切都是谎言。”
他们为龙岘的轮回鏖劫迎来了空洞、虚伪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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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15日·夜间22：50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云山区·织雨云山·顶端·唯识宗·龙岘仙踪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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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推开了仙踪寺的大门，禅院里一头雾水的两人，等来了更加一头雾水的两人。
:【火野莲河】(*开口)：“你们应该得出胜负了，谁许了愿？”
冰上露出了不怎么好看的表情，准备回答宿敌这个耻辱的问题。
:【封楷】(*抢先开口)：“我们打了平局，谁也没能许愿。整场轮回鏖劫是个骗局，我们的争斗没有能够带我们抵达愿望的终点。”
:【火野莲河】(*惊讶)：“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那全城的灵脉都熄火了是怎么回事？地下发生了什么？”
封楷将佛器莲台向他们展示。
:【修善】(*面色大变)：“…未想到居然是这样——这是佛顶骨舍利的七寸莲台…让方丈都懊悔不及的，唯识宗当年失窃的法器。”』
『 他们边走边聊，交换了当年被窃走法器的事件与地下的情报后，抵达了方丈所在的中庭，老人坐在菩提树下的蒲团上，手持禅杖早已入定。朱阳全身缠绕着金色的佛光，好像某种肉身佛现世了一般，神情肃穆闭目而禅。
:【冰上美峰】(*严肃)：“浓烈的气息。我几乎无法分辩方丈和涅槃灵的探知反馈两者有何不同了，这是何等玄妙的术式。”
:【封楷】(*道服振袖)：“镀出金身便是脱尘出世，看来龙岘的情况已经到了这种严峻的地步了，只恨我自己没有提前发觉。明明处处都是疑点……”
:【火野莲河】(*挠头皱眉)：“是吗？我只看老头好像要升天了。”
:【冰上美峰】(*叹气)：“你会在华人面前显得我们阵坂人非常没教养。”
:【修善】(*摇头)：“事到如今再去怀疑已经来不及了。虽然朱阳方丈看起来无法沟通，但贫僧还能听得到他的声音，诸位请谈吧。”』
『:【火野莲河】(*开口)：“我先说吧。你交给我的文档我全部都看了一遍，上面提的地方我也都跑了一趟。”
他把文件铺在附近的桌子上。
:【火野莲河】(*叙述)：“文件里提到了一些关于目标Q的事情，在文本描述里出现了两个疑似目标Q的人选。一个是特拉维斯本人，另一个是她父亲的姐姐。根据特拉维斯在化身巨大无比的窜天炮前告诉我的事，她的姑姑曾经与拉韦纳共事，最终受骗走上歧路。
但文件里完全没有提到这一段，拉韦纳收到上级的命令是去「捕获」前一个目标Q的，而且在逮捕行动后就立即执行了处决和实验，根本没有所谓她的姑姑与他们一起研究脑科学的事。她从哪里获得的情报？”
:【冰上美峰】(*皱眉)：“说到龙岘的脑科学似乎只有一个去处。”
:【封楷】(*回忆)：“我那天在静谧室见过特拉维斯，她应该是从那里获得的情报。这说明要么主治医师对此有错误记忆，要么……”
:【火野莲河】(*翻页)：“还有一些其他的信息，比如这个。”』
『:【火野莲河】(*指出)：“这些文件至少经过了两拨人的审批，第一批人的领头人是阿利杰耶里，这里有他的签名，他在文件上的职称署名是「第二分部α实验室副主管」，在去年这些信息投送到他的上司那里后一个职称就是「管理人」的人批了许可，让他在一个叫做场地D的地方开始执行。”
他推来了几份建材运单和场地建设人员的船运单，这些信息是夹在龙岘宪警盖章的卷宗里的，也许本来应该是杜瓦警司的职责范围，她本应更早一些查到这些事的。
:【封楷】(*看着船运单)：“——这是北美海关的印章，他们涂掉了大多数信息，留下了这个。运单地点的位置前面漏了一个M的字符。”
:【冰上美峰】(*指出)：“这里还有一处，D开头T结尾的场地。”
:【火野莲河】(*迅速反应过来)：“我漏掉了那一片，难怪我没发现这是去哪儿的。M开头指的是密歇根洲，D开头T结尾的场地是底特律吧。”
:【封楷】(*点头)：“那这就是拉韦纳和他的上司这个管理人的上一处实验场所，这个场所里发生了什么？”』
『:【火野莲河】(*摊开文件)：“一种关于「灵基固定」的技术，这项技术的名字出现了好多遍，应该是某种最核心的基地，就像一辆车的车架。”
:【封楷】(*摇头)：“我在时钟塔都没有听闻过这种东西的名字，那最后实验结果是怎么样的？”
:【火野莲河】(*列出一小段)：“一部分受检体和受试者逃逸，发生了部分动乱，但他们设法回收了最有价值的产品，并宣布实验成功，准备移植到龙岘的资产T系列的终端产品上。那时候这个管理人就已经动身来龙岘了。”
:【冰上美峰】(*回忆)：“和那个录像带里的东西连起来了。”』
『:【火野莲河】(*摇头)：“难道这一切的目的都是那个精神错乱的资产J和什么信息也没有的资产T吗？这两个东西又是从哪儿来的？”
冰上短暂停顿了一下。她回想起那个家长会的夜晚，伪装成清洁工的杰里科在去往云山山脚下时和黎霄透露的，他的迷梦。
一个关于血腥和深绿色螺旋阶梯的噩梦。
深绿色的温室之中的螺旋阶梯——
:【封楷】(*归纳)：“这个管理人恐怕就是一切的元凶，要么身边有一个极其忠诚的翡翠七宫后人作为跟班，或者此人就是那个后人。此人袭击了仙踪寺，窃取了佛顶骨舍利与其底座塞入地宫核心，骗过了大魔术基盘的检测，让这个虚拟圣杯开始了召唤。
接下来指挥拉韦纳展开了清除七宫之外的参赛人员的行动，联合博斯曼家的泰德希尔里应外合，利用各种要素优先推进干掉了有可能知道他真身的方纾云、克莱夫·博斯曼和特拉维斯·杜瓦，还有试图查出真相的黎霄，进而控制了整场轮回鏖劫。”
:【冰上美峰】(*咬牙)：“作为无心帮凶的方令仪居功至伟，她一人就害死了克莱夫·博斯曼和黎霄这幕后的恶人的两个仇敌。我越来越后悔于没有能够成功在初次见面时宰了她了。”
:【封楷】(*不寒而栗)：“那他究竟为了什么呢？我完全不明白此人的目的，只知道对方要完成这个所谓的资产T，为此他杀了那么多人，布置了多年的阴谋。可现今金刚灵和罪业灵都还在，我们三位御主也都还有一战之力，他怎么保证他依然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控场坐庄完成计划——？”
:【火野莲河】(*抓头发)：“这几个人有一个没死我们都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完全是摸瞎。”』
『 金色的波纹在朱阳方丈身边的金光上点亮了涟漪，他的眉毛轻微动弹，看起来像是对修善住持传递了什么消息。
:【修善】(*开口)：“本寺先前联系的几位七宫的关联人士中有人的讯息突然受到了干扰，贫僧必须派出师父去确认一下。另外方丈传讯，那位已经准备好见你们，交代他所查出的真相了。”
:【封楷】(*抬眉)：“那个我们上次来没有见到的魔术师协会特勤干员？”
:【修善】(*点头)：“正是。对方在赤岘湖畔等候，请用这台设备联络他。事不宜迟，几位施主速速动身吧，情况不容乐观，起兵宜尽早，才可止住即将蔓延的灾难。”
几人道谢过后立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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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时间：
西历·2018年·9月15日·夜间23：11
观测地点：
亚洲·密克罗尼西亚共和国·龙岘/德拉科尼亚·万兹威斯区·科索街·赤岘湖观光购票处·东40米』
『————————————』
『 三人在火野一路狂飙的车速下没花多久就穿过了空无一人的街道，抵达了同样荒无人烟的赤岘湖附近。
这里的电路还没有断电，哪怕到半夜的此时，湖边的一些LED广告牌和许多欢笑标志都还在发光，更加反衬出了完全无人的赤岘湖风景公园的诡异感。
代号名为白鸽的男人站在湖边，鸽群使魔为他带回了诸多信息和情报，通过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鸟类，他可以知晓全城各处地点的信息，它们是他的眼睛。
三人的脚步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青年停了下来，让鸽群各自散去。』
『:【封楷】(*伸手)：“久仰大名。”
白鸽的头发呈现一种类似咖啡的浅棕色，他的面容呈现明显的亚洲混血五官风格，身穿便于行动的西装外套和装有绑腿的西裤，腿部绑带上能看见不少红色的黑键武装的握柄。
他松了松领带，和封楷握了手。封楷注意到对方的手表看起来很不寻常，像一块拥有许多复合功能的测量仪。
两人对视之后，白鸽的视线转移到了三人之中的少女身上。冰上美峰有些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意外于眼前的人。』
『:【火野莲河】(*指了指)：“你们俩认识？”
:【冰上美峰】(*叹气)：“整个阵坂都应该认识他。冰上家当初制定的通过大联合方案重返本州岛的计划就是通过来自京都的这个大家来完成的，而他是我那时候的联络人，你这种几乎等于流浪汉的人自然不清楚他是谁。”
白鸽顿了顿，站在了冰上美峰面前，特勤干员的胸针在灯光的反射里闪烁。
:【冰上美峰】(*伸手)：“好久不见，柳生叔叔。”
白鸽握住了她的手。
:【柳生创弦】(*握住她的手)：“好久不见，美峰。”』
『————————————』
『 他们上了一艘湖边停着的快艇，他们向着万兹威斯那一侧的湖岸前进。
靠近不夜区的湖岸建立着一座用于防治洪涝的水坝，万兹威斯附近的地形稍矮一些，赤岘湖碰上现在这类阴郁大雨连绵不绝的天气的时候就会涨潮，原本岸边可以看见的芦苇都被淹没了，湖边只剩踩下就会陷进去的泥淖。
:【柳生创弦】(*站在船头)：“具体情况我已经从修善那边了解过了，这段时间的调查也有了些许进展。当然我也不会自夸，比起进展更应该说是我找到了一些被抛弃下来的东西。”
:【封楷】(*向前看)：“我消灭了天眼灵之后去过阿奎莱拉的福祉的地下实验室了，那里全都被烧干净了。”
:【柳生创弦】(*摇头)：“你看，这就是情报的问题。你根本没有去过万兹威斯的赌城里追查过线索，自然也不知道那下面还有另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泰德希尔将它租赁给了非法私人武装组织作为行动基地，这是连那个侯爵也知道的表象，而在行动基地之下还有一片空间。”』
『:【冰上美峰】(*摇头)：“我们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柳生创弦】(*摆手)：“这些信息恐怕你们原本也就接触不到。我作为监督的助手旁观了大多数战斗，在特拉维斯死后我去联系了协会里的朋友，拿到了一些渠道，接进了她的情报网络，发现某类事件我们从未注意过：在圣杯战争进行之中，城中存在的随机杀人事件。”
:【火野莲河】(*表情不好看)：“这下是你的情报过时了，我们已经知道那是拉韦纳的怪物在吃生手握了。”
:【柳生创弦】(*递出平板)：“这么没有价值的情报我是不会拿出来讨论的，我希望你可以至少相信我的专业性。我说的不是那种他在战斗过程中的随意谋杀，虽然那也是难以置信的悲剧，却极具特点：目标往往有地理上的空间连续性，比如站在一起或者住在隔壁，死状惨烈且一定有破坏尸体的痕迹。我要提到的这些则不是这么一回事。”』
『:【封楷】(*警觉)：“还有另一种谋杀？和他的诅咒魔术有关系吧，下界领主所依赖的魔术契约消耗的祭品数量绝不同凡响。”
:【柳生创弦】(*叹气)：“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这就进入调查误区了。在接上特拉维斯那一侧的线索后不难注意到死者大多都被发现于万兹威斯附近，且全都有着黑色的太阳符号纹身，这是我先前所没有抓住的细节——这件事应该有人查到了，但后续却了无音讯。”
:【封楷】(*回忆)：“黑色的太阳符号纹身。我在前些日子也有发现印有这些东西的场所，可我去的还是太晚了。我推测这是阿利吉耶里尝试收集受害者所使用的邪教，去街上寻找目标的效率不足以让他筹备那么多的祭品。”
:【柳生创弦】(*点头)：“这就是他们布置的第二道障眼法了，如果我没发现最后一条蛛丝马迹的话，那这就结案了，我们今天也没有必要去这里。”
他们的快艇在水坝旁边停了下来，白鸽带着他们绕过了水草丛生的滩涂，爬上了一个通向管理员通道的阶梯，进入了漫长而幽暗的消防维护通道。』
『 穿越了整个过道之后，他们来到一扇大门前面，看起来通向庞大的地下空间。
:【冰上美峰】(*向上看)：“这里是赌场的正下方，如果特拉维斯来过这里的话为什么没有在克莱夫死后回来这里调查，而是去了那个酒店里被天眼灵拿戏法骗的团团转？”
:【火野莲河】(*摸了摸潮湿的墙壁)：“可能她觉得酒店比赌场下面非法佣兵基地的秘密仓库还要更可疑一点儿吧，换我我就去看看克莱夫的车库，他一定在那里藏了很多能装阴谋的跑车，都浪费了。”
:【封楷】(*伸手拉下阀门)：“你说的最后的线索是什么？”
生锈的铁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拉开。』
『 浓重的血腥味在他们的面前的幽暗空间里飘出，血红色的光芒从地下的圆弧形图案里发出，给整个空间都带来一种极其不适的危机感和紧张感，浓郁到形成雾气的血气和死亡发酵共同谱成的恐怖气味令每个人都禁不住后退一步。
这个地下仓库之中绝大多数没有用的杂物都被清理了，只留下空间给六个安置在房间的六个方向等距分布的石床。石板上刻着许多与太阳的轮转更替有关的板雕，无不意外都用黑色的金属嵌入了火焰状的符号。这些金属没有经过打磨，外表粗糙尖锐，毫无疑问躺在石床上的人都不会觉得舒服。
不过他们也不需要觉得舒服。
:【柳生创弦】(*捏住鼻子)：“他们大多数都是墨西哥籍的西班牙语母语的白人，剩下的也是类似出身的南美国家来的殖民者后代，他选择这些人是有理由的。他为了某个「存在」而精心挑选了这些祭品。”
六个石床上都躺着尸体，他们全部被用黑曜石制作的板状砍刀开膛破肚，有的则是被斩首，废弃的无用尸体就扔在石床边缘，就是这些邪典一般的亵渎污秽之尸首形成了经久不散的腐败血气。封楷闭上了眼睛，火野连续地反胃，冰上和白鸽则反应不算太大。』
『:【冰上美峰】(*指出)：“地面上那个。发出红光的咒阵有降灵魔术的编写性质。”
:【封楷】(*忍住恶心)：“如果说我们召唤涅槃灵的魔术在十分制里的复杂程度是3，那这术式的工程复杂度是11。那个人究竟在这里唤来了什么灾厄……”
:【柳生创弦】(*短出一口气)：“我不清楚，但一定是让对手有着绝对的信念的强大。这个术式执行了好多次，每次人祭都会让术式完成一部分，这个目标的灵基大到一次召唤只能唤出几分之一的力量，它目前为止已经执行了十轮，总计六十人以上付出了性命，从痕迹来看多半术式也到头了，可能是时间来不及或是不需要进一步的力量了，总之对方临时结束了召唤，也停止了对这里的保护。”
:【冰上美峰】(*摇头)：“它没有完成彻底的召唤，这可能是我们的机会。它的任何情报都对我们很重要，还有其他的吗？”
:【柳生创弦】(*推论)：“圣堂教会提前撤走了调查进度比我快得多的搭档，那个代行者甚至要求被保密讯息，应该是查到了些什么风声。这些无差别杀人在几天前升级成了精准地针对所有还留在城中的天主教和基督教派系宗教人士的屠杀，甚至有时候会放走经过的路人，但信众却没有留下。也许对方的真身线索与这件事有关。”』
『:【封楷】(*皱眉)：“攻击宗教人士，为什么仙踪寺安然无恙？”
:【柳生创弦】(*摊手)：“我先前认为是唯识宗的某些秘法还可以制约对方，现在想来恐怕只是那个存在和佛教为核心的组织没有直接仇恨吧。不过照理来说也早应该打上云山完成目标计划彻底控制龙岘了，而对手迟迟没有行动，应该也有胜率并不确凿的原因吧。”
:【封楷】(*思考)：“而我们现在连这个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诸位还有什么在开始搜索前需要确认的事情吗？”』
『:【冰上美峰】(*看向白鸽)：“有些信息了解的太迟了。深耕本地多年的唯世宗，以及知晓当时被盗走佛物的方丈，在半年前灵脉异变的时候没有采取过行动吗？”
:【柳生创弦】(*点头)：“这个话题说起来有点儿复杂，半年多前我们的人就来这里接洽过了，唯识宗告诉了我们翡翠王的事与地宫地下的翡翠之涡的事。由于七宫的方家代表和封家代表都确认了没有十四个玉佩无法进入下方的真实性，且对圣杯战争的展开表示支持，我就有起过怀疑。由于地质位置敏感，我和唯识宗约定准备使用钻探设备，在不引发灵脉灾害的情况下探查最下层。
我向协会表达过意见，这件事被亚洲分部负责的上级知道后提交给了外勤行动总部，但是那会儿总部长的席位是空置的，原一任倾向于偏袒劳伦斯法案的部长被构陷关进了阿尔比昂灵子监狱，换上了另一个武力派的新部长，那人驳回了我申请地脉钻探礼装的许可，这事情就搁置了。
前两天风波结束，新上台的部长被赶下台，我的老上级从牢里被放出来重返岗位，才刚刚批示允许调用，设备这会儿应该还在海上。对手要么运气非常好，要么就是对时钟塔总部的情况非常了解。”』
『:【冰上美峰】(*提出)：“全龙岘能对魔术师协会有这种程度的了解的就只有那个自称毕业自时钟塔的地质学在野魔术师，静谧室里给我们提供唤声服务的那个人。”
:【封楷】(*想起)：“那个心理医生？文森特？他是我叔公的家庭医生。我叔公有严重的回路老化曲张症状，只有他开的炼金方子有效，我去时钟塔留学前就认识他。叔公说他是七宫之外的人——这么多年我甚至不知道他姓什么。”
:【柳生创弦】(*拿出笔记本)：“我从未在我的部门听过这个名字。”
:【火野莲河】(*回想)：“这么说来他也从未隐瞒过文森特是假名。他身上的疑点多得要命，他如果真的和七宫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在这些事之间都能找到线索与他有嫌疑？”
:【封楷】(*懊恼)：“我从未怀疑静谧室会有仙踪寺的结界的真实性，现在想来哪怕真是方丈所为，为什么单独为他布置？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就是把佛顶骨舍利的本体藏在了静谧室三楼吧。”』
『:【柳生创弦】(*在笔记本上画圈)：“幕后主使多半就是这个人了。如果所有的家族都出战了的话，意思是翡翠七宫还有第八个家族吗？”
:【冰上美峰】(*摇头)：“不可能，我从未听过这种事。”
:【火野莲河】(*后退一步)：“这种四天王有五个的事情也许挺酷的，但哪怕是我这种人也知道根本没有第八家。”
:【柳生创弦】(*清点)：“博斯曼家，基利昂家，方家，封家，火野家，冰上家，黎家——”
:【封楷】(*打断)：“没有黎家，只有庄家。黎霄是庄家最后的小女儿庄夜生和她丈夫黎穹的儿子。庄夜生在黎霄出生没多久后就和她哥哥一起死了，黎穹给庄霄改名成黎霄。”
:【冰上美峰】(*抬手)：“等等，我记得翡翠王的地宫就是七宫修建的，是哪两家？”
:【封楷】(*回忆)：“方家和庄家——所以拉韦纳第一个杀害了方纾云，派出天眼灵想尽办法让黎霄同样死在了陵山岛上…这一切是不是连起来了？”』
『:【冰上美峰】(*推论)：“如果这个人是方家人那就绝对不会抛头露面，这里的行为虽然血腥但依然和尸解魔术没有什么关联，况且修罗灵和祸障灵都不是没有信心胜利的弱势从者，肯定不会依靠杰里科那种从者来行事。”
:【封楷】(*握拳)：“那这个坐庄的应该的确是庄家人。叔公骗了我，但我多半能猜出来他为什么告诉我对方不是七宫的人士，又给我下令先彻底击败黎霄阵营了。”
:【火野莲河】(*点头)：“现在我们知道敌人是什么人，和他手上有什么可怕的牌了，该搞明白他人在哪儿了。”』
『:【柳生创弦】(*抬手)：“关于这件事——噢，你们稍等。”
他连通耳麦里的频道，讯息传进了那里。
:【封楷】(*抬眉)：“有消息了吗？”
:【柳生创弦】(*放下手)：“有。仙踪寺传音说几小时前受到了严重的魔力干扰时丢失的受保护目标——也就是黎霄的父亲的讯号重新上线了。可他们已经找到了黎穹的尸体……”
:【火野莲河】(*愤怒)：“那意味着讯号现在在——”
:【柳生创弦】(*点头)：“多半在凶手身上。我不敢想象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似乎成功把追踪用的符咒印在了对手身上。临近计划的尾声，对方也不再那么用心遮掩自己的足迹了吧。”
:【冰上美峰】(*握刀)：“那最近时间点时那个追踪信号在哪里？”
:【柳生创弦】(*调出平板)：“这里显示它在龙岘湾东面的印度洋海平面上，我创建一个新的标记。就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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